第502章 贾玑在巴蜀(2/2)
类似的不习惯还有很多,饭菜太辣,口音难懂,本地人说话又快又急,像在吵架;冬天不生火炕,夜里冻得缩成一团;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湿气,钻进骨头缝里,怎么都驱不散。
但是贾玑终究还是习惯了过来。
人的适应能力比他想象的强,三个月过去,他已经能听懂大半的成都土话,知道哪家铺子的辣椒最香,知道下雨天走哪条巷子不积水,知道酒楼后厨的泔水桶每天什么时辰抬出去。他甚至开始在这平淡枯燥的生活中寻找乐趣。
比如说,他就经常猜测那个来取走情报的老大爷,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头看上去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乡民,又黑又瘦,背有点驼,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挑着两只空菜筐,走路一摇一晃。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筷子,见谁都赔着笑,嘴里还总念叨着“今儿菜价又涨了”。
谁想得到,这会是一枚暗子呢?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千机府的?或者说,他在这里潜伏了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从年轻时就在成都城里晃荡,晃到现在头发全白,连街坊邻居都只当他是卖菜的老王头?
贾玑每次把情报塞进那只菜筐底部的夹层时,都会忍不住多看老头两眼,可老头从不与他多言,接过筐子,挑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混进人群里,转眼就找不着。
还有,这酒楼里肯定还有其他成员。
这件事没人跟他说过,但他自己猜得到,千机府做事向来不留死角,成都是益州首府,怎么可能只埋他一颗棋子?于是他看每个人都觉得可疑,掌勺的胖厨子是不是?管账的瘦先生是不是?那个总爱哼小曲儿的门房是不是?甚至楼上那位住了半年、天天在窗前写字的落魄书生是不是?
但仔细观察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胖厨子只是爱偷喝客人的酒,瘦先生只是赌钱输了在发愁,门房的小曲儿确实难听,书生写的字也确实难看。
他终究只是个最低级的密探,没有权力知道得太多。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贾诩的儿子。
在这座酒楼里,他就是纪三,一个从外地来的、嘴笨手勤的小伙计,仅此而已。
“纪三!来,这些菜给天字一号房间的客人送去。”
掌柜的在后院喊了一嗓子。
“来嘞!”贾玑麻利地答应一声,快步上前接过托盘。托盘里摆着四碟热菜、一壶烫好的酒、四副碗筷,汤汁还在微微晃动。他稳稳地端着,颠颠奔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