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一场血战(2/2)
“哦……我爹爹给我做的小摇铃可好看了!我带你去看看!”
“好!那你带我去看马好不好?我哥哥说平阿的马可高了!”
“行!我爹爹的马场里全是好马!”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跑远了。
吴夫人站在廊下,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湿润,却带着一丝欣慰。
“沈郎君,”她轻声道,“妾身……不知该如何报答。”
沈砚站在她身侧,淡淡道:“嫂夫人,文台兄当年与我饮酒时曾说,他日若有过,望贤弟照拂吾家。今日,不过是还兄长一个愿罢了。”
吴夫人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孙静走到沈砚身边,低声道:“郎君,静有一事相求。”
“幼台兄请讲。”
“若伯符……若伯符不幸,还望君侯能庇护江东遗孤。权儿虽幼,却是孙家血脉。翊儿、尚香,皆是无辜。”
沈砚郑重点头:“幼台兄放心。只要我沈砚在一天,孙家血脉便一天无忧。”
孙静重重一揖。
......
江夏安陆城往东,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原野。
原野上横七竖八,伏满了冰冷的尸体,远处有野狗在低低地呜咽,又像是风刮过枯骨的声音。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冷风像刀子一样,一道一道刮在孙策那张刚硬的脸庞上,他脸上、脖子上、甲胄上全是干涸的血污,被风一吹,沾满血污的发丝飒飒轻响,有几缕还黏在了伤口上。
这一场血战,从天亮一直杀到天黑。
从安陆城下死战突围,一路杀到这里,孙策固然已经人困马乏,身边的军士也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每一个人都带着伤,有的胳膊上缠着破布,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有的脸上划开了口子,血痂糊住了半边脸;有的腿一瘸一拐,全靠身旁弟兄搀着才能站稳,所有人的神情都委顿不堪,眼睛里布满红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可他们还是站在这里。
厮杀,不停地厮杀。孙策带着他们,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武勇和胆气,从数不清的狰狞敌军中间,硬生生地撕出一条口子,杀到此处,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刘表军的兵卒倒在了孙策的长枪之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孙策军的兄弟,为了掩护主帅,永远留在了那一条血路之上。
然而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他们却再度陷入了重围。
刘表军的轻骑锲而不舍地追逐,绝对不肯放过他。那些骑兵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咬着孙策军的血迹一路追来。
此时黑夜之中,他们尚未发现孙策等人的确切位置,还未曾合围,但四面八方全是敌军,火把的光点像是天上的繁星,密密麻麻地把这片原野围了几层,孙策已经是彻底的无路可逃了。
项王再勇,也难逃乌江之围。
孙策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敌骑嘶鸣和铠甲碰撞之声,心里也已经惨然沉寂,他拄着长枪,枪尖插进泥土里,用枪杆支撑着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登上旁边的那座小丘。
小丘不高,但在这一马平川的原野上,已经足够让人看清他的身影。
夜色中,孙策的身躯伟岸如山。他昂然起身,游目四顾,远处的山峰黑魆魆的,仿佛阴鬼蹲伏在那里,在催着他之命。
“大丈夫百战而死,天地盛尸,风月送归,某无憾矣!”
孙策仰起头,向着墨黑的夜空放声大笑。笑声苍凉而豪迈,在旷野上远远传开。他浑身伤口随着笑声一起渗出血来,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在他脚下的泥土里积成一小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