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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陈定的困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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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满意。原本开这店是为了安置阿提,给老乔预备个泡的地方,结果捣鼓成这样,也行,平阿嘛,多点新鲜玩意儿,大家乐意来,比单纯开个卖酒的强。

阿提缩在柜台后头,汉话还不利索,只能蹦几个词,他以前在姑墨的酒馆,是满地羊骨头,客人喝醉了打架,老板娘拿扫把抽,酒都是酸的,喝多了头疼。这地方?有人弹琴,有人玩那种红红绿绿的牌,有人贴条找狗找裁缝,还有人来唱,他想了半天,想不通。

小周听见了,笑:“阿提,以后你就习惯了,东家捣鼓的玩意儿,没一个是按常理来的。”

这一夜过后,乔家酒馆慢慢在平阿传开了。

士农工商都来,匠营的学徒下班了,凑钱买壶麦酒,玩两把大富翁,输了的人去买酱豆;赶考的读书人来,点壶茶(酒馆也卖茶,给不喝酒的),跟人聊洪荒卡的背景,说祝融那张牌攻击力应该再加两点,当年他怒触不周山,哪是共工打得过他的;走商的胡人来,找阿提说西域话,打听货价,还能在公告栏贴寻姑墨来的同乡;甚至有姑娘来,点首曲子,自己抱着琵琶上去弹,弹完脸红红的,下头有人喊好。

沈砚还定了正式的竞技组,狼人杀、大富翁、洪荒卡,每月各排一次榜,前十有奖。头奖是十年封的平阿烧一坛加太医院体检券,二奖是酱园的酱肉礼盒,三奖是平阿书院的借书证,都是实用的,大家玩得更起劲,每月末更新榜单的那天,酒馆能挤得转不开身。

点歌台也成了特色,大多唱得不错,有个陇西来的商人,唱得满座寂然,除了赵二,赵二后来学乖了,不唱了,狼人杀玩得贼溜,上回拿了周日的狼人杀小比赛第三,奖了盘酱肉,乐得他逢人就把奖牌(其实就是块木牌,写着第三名)别在腰上,去市政厅上班都显摆。

公告栏的私人委托也成了气候,五花八门:“代写情书,两文一封,包不被发现”、“寻丢失的木簪,答谢五十文”、“求会修胡琴的师傅,酬一百文”,甚至有小伙子贴“寻会下棋的姑娘,赢了请喝麦酒”。沈砚定的规矩严,违法的委托一律撕,报给周伍请人出去,毕竟是乔家酒馆,背后是沈砚,没人敢闹事。

......

陈定静静地坐在学舍的窗边,肘抵着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望着对面街角那间新开的乔家酒馆。暮春的风卷着街边卖糖人的甜香飘进来,酒馆的木门一开一合,不时有穿着短褐的匠人、挟着书的学子、甚至挎着篮的妇人进去,却没见谁耷拉着脸出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个怪形状,是个铁铸的锅炉,里头的水烧得滚开,白汽咕嘟咕嘟往上冒,顶得壶盖哒哒响,那劲儿越来越大,最后轰的一声,整个锅炉都被股看不见的力气掀翻在地。

可惜对面那小酒馆不是锅炉。等了好一阵,也没见酒馆炸开,倒是坐在对面的老爷子有点要炸的意思,陈靖把茶盏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子静,你又在发什么呆?”

“抱歉了父亲。”陈定回过神,连忙坐直了身子,垂着眼,“心有所思,故而走神。”

“你啊!”陈靖叹了口气,看着儿子眼下那点青黑,神色复杂,这儿子向来沉稳,现在留校当了教习,虽不算什么高官,但好歹是郎君亲自授过业的,往后只要稳着走,总不会差,偏生这几个月鬼迷了心窍,整日琢磨那水壶蒸汽的鬼东西,课业都耽误了,学舍的舒院长前几日还特意来跟他说了这事儿。

“好好地做你的老师便是,虽然地位不高,但好歹也是受过郎君授业,以后不会差,何必要整天瞎想些稀奇古怪东西?”陈靖劝道,“舒院长说你前几日递了篇东西上去,被他撕了,是不是就是琢磨的这个?”

“是。”陈定没瞒,从怀里摸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包,展开来是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还有几页写满字的纸,“学生张叙帮我一起琢磨了几个月,我觉得这水汽的力气能用,要是做个大锅,接上活塞,能推轮子转,不管是车还是船,都能用,不用靠人拉牛拽……”

陈靖接过来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是个老派的儒生,只懂《论语》《春秋》,这图上画的歪歪扭扭的锅、管子、轮子,他是一个字也看不懂。“你这……这是啥?”

“是蒸汽机的构想。”陈定声音放轻了点,眼里却有点光,“父亲您还记得上月煮茶那回?壶盖被顶得跳,那力气要是用对了地方……”

“得了得了。”陈靖把图纸叠回去,塞进怀里,看着儿子那蔫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这儿子从小就不爱跟人混,就爱鼓捣些小玩意儿,还被他骂过一顿。如今陈家在颍川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当初没有选择沈砚,结果长文前几日回颍川见他,脸垮得能滴出水,说陈家往后就指着他们这几房了,可这儿子还整这出。

“把你那个什么图纸给我吧,我明日去见见郎君,临走前大概能见到郎君一面。”陈靖拍了拍怀里,“我帮你递上去,成了最好,不成你也死了这条心,好好教你的书。”

陈定顿时一怔,抬眼看着父亲头顶那几根白头发,还有眼里那点不容置疑的慈爱,鼻子忽然就酸了。

这几个月他过得什么日子?舒院长当着全学舍的面把他的图和文章撕了,纸屑飘了一地,他蹲在那捡了半日,张叙家里听说他搞这个,怕连累,把张叙领回去了,还放了话不让张叙再跟他往来,他昨日在学舍等了一下午,张叙的位子空着,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其他教习背后笑他陈子静疯了,好好的儒生不当,去学匠人的奇技淫巧,他也不辩解,白天教书,晚上就着自己那盏油灯,用沈砚推广的平阿纸重新画图,手指上全是墨,人都瘦了一圈。

这世上也就家里人还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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