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守阁老者(2/2)
他那张碎嘴破天荒地死死闭住,甚至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刻意压低到了近乎断绝的范畴。
没有任何迟疑,苏庭极其局促、也极其规矩地向前迈了小半步,双手在长袖内死死地叠扣在一起,对着那破旧黑木案后的枯瘦背影,九十度地弯下了他那平素里极其骄傲的长生脊梁。
“内门弟子苏庭……拜见墨老。”
苏庭语气尊重,带着一丝敬意,一种弱小生灵在面对万古深渊时本能的敬畏与局促。
黑木案后的墨老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那一双浑浊、散光,近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眸,只是极其麻木、机械地顺着桌面扫过。
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那死气沉沉的视线只是按照万卷阁传承了无数纪元的冰冷规矩,在秦长生悬浮的青铜临时令牌、以及沈七儿腰间挂着的随从法册上冷漠地一掠而过。
确认天规并无违背,一切合乎程序。
“沙……”
老者枯瘦的手掌微微一挥,手中那柄破烂的扫帚在黑木案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一言不发地直接侧开了一条道路。
从始至终,这位守阁老人,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的波动,更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多余的言语,冷漠、死板得就像是这万卷阁大门前的一尊石头雕像。
秦长生一袭玄衣立在白玉廊下,面对这尊甚至连陆沉舟提起都讳莫如深的恐怖隐脉老者,他清冷的正常双眼里没有任何心虚。
他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对着老者微微一躬身,算是行了晚辈之礼,随后便极其洒脱地带着有些惊魂未定的沈七儿,顺着让开的通道迈步走进了万卷阁的内殿大门。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第一层的回廊深处,黑木案后的老者才再次极慢地挥动起手中的扫帚,将那一堆黑灰色的岁月粉末,一点点扫入了阴影最深处。
绕过那一处死寂的黑木桌案,真正的万卷阁内殿乾坤,这才在一幅让人近乎窒息的宏大画卷中,在秦长生的第一视角里,悍然撕开了冰山一角。
这里,自成一方广袤不知几十万丈的庞大乾坤。
穹顶极高,无数颗散发着永恒柔和白光的避光明珠,犹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将整座大殿照耀得一片雪亮。
从地面直至目力所及的天穹最深处,一排排由万年沉香木修筑而成的巨型书架,宛如一座座高悬在空中的白玉迷宫,密密麻麻地罗列开来。
无数道泛着法理微光的玉简与古籍纸页,在那些书架之间微微沉浮,犹如一片由智慧与法则汇聚而成的瀚海汪洋。
然而,真正让秦长生驻足、且眼中闪过一抹由衷敬意的,并不是这座经阁的宏大与古老。
而是这大殿第一层到第三层内,正在发生着的、近乎疯狂的“诸天求道浮世绘”。
方圆数万丈的一楼大殿内,数以万计的身穿粗糙麻衣符袍的外门弟子、来自下界的苦修散修、甚至是满身前线硝烟未散的雷部兵卒,此时正密密麻麻地盘膝坐在地面的简陋草垫上。
在这里,听不到哪怕一丝一毫怨天尤人的抱怨,更看不到任何闲散的市井游荡。
整座宏大的内殿里,死寂得可怕,唯有一种声音在所有人耳畔不知疲倦地回荡——那是无数支毛笔划过粗糙绢帛的“沙沙”声,以及上万道神识意念疯狂扫过玉简时,引发的虚空法力低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