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金羽令(1/2)
天戍城的晨雾比往日更浓了一些。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中,唯有将军府门前的两尊镇宅麒麟,在雾气中隐约透着几分暗红色的凶光。
议事大厅内,几盏长明灯幽幽跳动,将那些缠绕在房梁上的暗金色秩序神链映照得明暗不定。
陆沉舟坐在左侧的首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灵茶。
他今日穿得格外正式,玄青色的符师长袍上绣着九道金色的流纹,那是天庭符院“高级符师”的身份标志。
这件长袍不仅象征着地位,更是一件顶尖的护身法宝,法理流转间,周围的灵气都会自发地变得驯服。
但他此时的神情,却并不像他的身份那般高不可攀,反而透着一抹淡淡的惆怅。
“韩将军,不必再看了。距离五日之期,只剩下半个时辰。”
陆沉舟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的声响,“老夫当年在符院求学时,师祖曾言,符道一途,勤勉固然重要,但若无那份破开因果的灵性,终究只是在故纸堆里打转。”
韩镇山坐在主位上,面容冷硬如铁。
“陆大师,秦长生这孩子……不是个会大放厥词的人。”韩镇山沉声说道,声音在大厅内回响,带起一丝阵法的共鸣,“他既然接了这考验,定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陆沉舟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破真相的冷淡,“韩将军,你是真仙,战力无双,但你并不懂那张残符代表了什么。别说是一个中级符师,便是如老夫,也许耗费数月,乃至数年的时间,才可补全”
站在陆沉舟身后的苏庭,此时也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脚。
他早知道此事,他之前的说辞与传话也都是师尊所设,非他所愿,但他也明白,秦长生恐怕此次是悬了。
“既如此,陆兄又何必给他希望,设下如此考验。”周震带着一丝不解与被戏耍的气愤质问着。
“非也?”陆沉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大厅外浓重的晨雾,“她若不想帮,这天戍城里没人能动那一支符笔。老夫给秦长生这五天,本就不是考校他,而是在等‘那个人’的态度。”
“秦长生虽然天赋尚可,但是你也要知道,符院的资格本就稀少,入符院的更是有世家背景的,或者有师承的。”
“他天赋很好不假,但是你也要知道,符到最注重师承,而他却是一个散修。”
周震对符师之间的门道也是有所耳闻的,只能长叹一口气。
他欠秦长生一个人情,本就是想以此来还一个人情,并且培养一个符师。
要知道,如今的符师可是和炼丹师、炼器师一样稀有的存在。
可现在,陆沉舟的话已经给这件事盖了棺,论了定。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的迷雾中缓缓传来。
笃。笃。笃。
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不疾不徐,甚至在那厚重的雾气中,听不出一丝急促或焦虑。
厅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陆沉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重瞳之中划过一抹讶然。
此子的心境,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片刻后,秦长生那一身玄色的锦袍破开雾气,步入大厅。
他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身姿挺拔如松,经历了一场秘境试炼与符道洗礼,他此时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长生,见过韩将军、周将军,见过陆大师。”秦长生在厅堂中央站定,抱拳行礼。
“秦长生,你可算来了!”周震猛地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那残符……”
还没等周震说完,陆沉舟便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陆沉舟看着秦长生,眼神中原本的那抹冷淡,此时化作了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自认为已经看穿了结果。
“秦长生,不必多言。”陆沉舟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上位者俯瞰众生的断然,“补不全,乃是常理。那张符文涉及到的法则位格,远非你现在的境界可以窥视。”
秦长生微微抬头,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地仙符师,没有说话。
这他早已知晓,自然是不惊讶的。
陆沉舟以为他在失落,于是语气中多了一丝自以为是的“仁慈”。
“老夫是个惜才的人。”陆沉舟长袖一挥,一枚白色的玉牌轻飘飘地落在秦长生面前的长案上,“这是符院的‘记名学徒令’。虽然你未能通过正式的考核,但看在韩将军与周副将护城有功的分上,老夫破例收你入符院。只要你肯在符院苦修百年,未必不能成为老夫的记名弟子。”
这话一出,可要让不少符师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虽然是记名学徒,但那可是陆沉舟的门下,那是无数散修做梦都求不来的机缘。
在陆沉舟看来,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恩典”,也是给韩镇山最后的一点面子。
韩镇山和周震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有些替秦长生不平。
毕竟以秦长生的天赋,去当一个记名学徒实在有些委屈,但他们也知道,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然而,秦长生看着那枚白色玉牌,却并未伸手去接。
他站在那里,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个极浅、甚至带着一丝莫名意味的弧度。
“陆大师。”秦长生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静,在大厅内回荡,竟生生压住了那若有若无的秩序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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