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天城灯会 上(2/2)
凌雪笑了,她低头,看他手里,越攒越多的东西。寒门,不缺这些。可轩辕昇,不问她要不要,一样一样,替她拿,替她包。
墩墩拎回来两串粽子,腮帮子还塞着半只。
[公子,你尝尝,蛋黄肉粽,天城特有的!]
太子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
墩墩得意地,看了凌雪一眼,[小姐,公子都说好吃,那再买一包?]
凌雪刚要开口,余光里,闪过一道玄衣。
她停下脚步。
其实顾邵军这一日,本也是,来凑热闹的。
他在摊前,看中了一只香囊。玄色,绣着白色的雪花,花心嵌一颗小珠子,在日头下,泛一层很淡的蓝。
他拿起来,看了片刻。这香囊,不张扬,装下那小巧的墨家机关正合适。
[包起来。]他道,语气里,是惯常的不耐,[快些。]
纸包揣进怀里,他的手指,在心口处,多按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
正看见,心里那个人。
凌雪站在一个手工摊前,手里,托着另一只香囊。她身旁,站着一个人。月白长袍,脊背挺直,正侧着头,看她手里那只。
两个人的肩,挨得很近。近到,那灯笼光,把他们的影子,打在了,同一块青砖上。
太子低头,说了一句什么。凌雪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顾邵军站在人群里。折扇,重重地砸进了指节。他没有松手。指节,攥紧,扇骨,咯咯作响。那声响,被身后的鞭炮声,盖住了。
他看着她笑。看着那个笑,与另一个人,映在这月色里。
顾邵军的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他抬步,从人群里大步走来。步子迈得随意,脸上的笑也随意。
走到两人面前,肩膀一横,身子不偏不倚,插进了两人中间。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太子的近卫,从人群中,往前逼了一步。
轩辕昇抬手,轻压了一下。
[天机阁阁主。]太子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也来了。]
[殿下好记性。]顾邵军的眼睛,越过太子,落在凌雪手里,那只糖龙上,[今天,来凑个热闹。凌大小姐,也在。真是,好雅兴。]
[顾邵军。]凌雪的语气,不算友好,也不算真生气。
[看来,还记得我的名字。]顾邵军转向太子,[殿下,来得巧。这天城灯会,还能赛龙舟。]
这话,裹着一层,薄薄的,挑衅。
[不过,划龙舟这东西,得看人。力气大,没用,得巧。]
太子没接这话,[我订了位置,在护城河边。]
[巧了。]顾邵军道,[同路。]
凌雪被夹在两人中间。
顾邵军走她身侧,脚步忽快忽慢,怎么都调不到一个,让他满意的距离。太子走另一边,不挤,不抢,也不多看顾邵军一眼。
凌雪偷眼看轩辕昇。他正把东西换到右手,腾出左手,替她挡住人群里挤来的一个小孩。动作很轻。
不久。
护城河到了。
两岸的人墙,从城门,一直排到石桥。河面泊着两排龙舟,龙头狰狞,龙眼嵌着夜明珠。河风一吹,龙颈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太子和凌雪,登上一艘观赏船。顾邵军还站在岸上,手将折扇握得更紧。
轩辕昇起身,脱下外袍,搭在船舷上。
凌雪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她低头,去摸手里的糖龙。糖龙化了,指尖沾了一点糖浆,黏糊糊的。
轩辕昇跳上龙舟,起桨。
桨叶入水,水花溅上他的前胸。龙舟破水而去。他的身体,随着划桨的节奏,一张一弛。
凌雪又看了一眼。
顾邵军看见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凌雪那双眼睛,落在哪里。
他一把扯下外袍,从岸上,一跃而起,跳上另一艘龙舟。
他弯下腰,把折扇,往船底一塞。扇子贴紧船底,瞬间激起暗涌。龙舟猛地一冲,贴着水面,飞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