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登格赫罗斯岛（2/2）

铜铸印章躺在丝绒匣子里，一页页卷宗在桌面摊开。他垂着眼，鹅毛笔不停游走，时而皱眉细读囚徒口供，时而提笔写下长长的批注。遇到存疑的案情，便传唤值守官过来问话，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极严。

意气风发还写在他的眉眼之间，可那份意气，已经被一份份沉甸甸的责任磨出几分厚重。

之后便是监区巡查。厚重铁门推开，锁链碰撞的脆响在长廊回荡。

柄不会踏入囚室之内，只站在通道靠后的位置。她看见形形色色囚徒：有的是罪有应得的恶魔眷属，手上染满鲜血；也有一些，眼神麻木空洞，仅仅是被时代浪潮裹挟，身不由己落入牢笼。

刃对待每一个人都保持审慎，不轻易轻信口供，也不会一味冷酷。遇见有冤情疑点，便记录在册，准备向上递交复核申请。

柄默默在心里对比。

丛林之中生存只有最简单的法则：危险来临，便举起长棍保护自己。

可这座监狱，要分辨善恶、权衡证据、斟酌每一份裁决。原来力量不止用来搏杀，也用来守住一群人的公道。

午后的训练场，狱卫列队操练。

刃亲自示范格斗与原力的运用。阳光穿过训练场高高的石拱，落在他的身上。招式干脆利落，告诫所有守卫：力量的归宿是制止暴行，而不是肆意宣泄暴力。

柄靠在廊柱边静静看着，手掌不自觉攥了攥。她手里只有那根木长棍，没有华丽的原力技巧，那是属于她自己的生存之道。

岛上的日子按着潮汐起落循环。

白昼喧嚣，到处是脚步声、盔甲碰撞、海浪拍打礁石；等到暮色彻底笼罩岛屿，监区锁死，一道道铁门落栓，整座监狱才慢慢沉静下来。

晚饭过后，公务全部处置完毕。

刃遣退了身边所有副官与狱卫，回到二楼柄的居室。烛台被点燃，跳动的橘黄色火光填满屋子，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烛火的火苗轻轻摇曳。

屋外，整座格赫罗斯岛归于寂静，只有永不停歇的大洋浪声，遥遥传上楼来。

木桌两旁各摆一把椅子。

烛光照亮两个人的脸庞。墙角，那根无名长棍安静斜立，木棍表面的浅浅磕碰凹痕，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格赫罗斯岛·刃”

连日公务压在肩头，卸下典狱长对外的那层严肃，此刻坐在烛火对面，他只是哥哥。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刃开口，目光扫过她手臂上正在结痂的伤痕。

柄轻轻点头：“药很管用，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偶尔做梦，还会听见林子里异兽的嘶吼。”

这句话让刃沉默片刻。他能够想象那些噩梦来自何处。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烛花轻轻爆开一声轻响。

过往旧世界的记忆，顺着跳动的火光漫上来。

他们聊起还没有穿越之前的日子，普通的生活，一起经历过的琐碎小事。那些回忆温暖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不属于这个神魔、恶魔眷属、维度裂缝的另一段人生。

聊完旧时光，话题终究要落回眼前这个残酷的世界。

“我接管这座岛屿的时候，环组织的人跟我说过很多。”刃指尖轻轻叩击木桌，语气慢慢沉下来，“这个世界并不简单。不止有异兽，还有恶魔眷属，各个维度裂开的缝隙，外来流落的人。”

他顿了顿。

“环组织把典狱长的印章交到我手上，交付的不只是一座监狱。很多事情，他们并没有全部坦白。”

柄抬眼望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读卷宗的时候，发现不少疑点。”刃低声说道，“有些囚徒的罪名，记录得含糊不清；有些案件，线索断裂得太过干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搅动这一切。”

他还没有得知那只手就是镡。

此刻的他，仅仅嗅到棋盘之上异样的气息，却还没有看清棋盘最顶端端坐的是谁。他只知道，有庞大的势力，在暗处悄然运作。

“还有一件事。”刃的眼神变得凝重，“第二批穿越者，只有我们两个人来到这里。降落信号本应落在邻近坐标，可你直接坠入丛林，信号一度彻底消失。这种诡异的错位，不太像是维度乱流随机造成。”

柄听到这里，后背微微泛起一丝凉意。

她想起坠落那一刻，天旋地转，传送的光芒骤然撕裂，仿佛有什么外力粗暴搅乱了降落轨迹。从前她只当是穿越本身的凶险，现在听刃一说，心底生出别的猜想。

“是有人故意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