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烬夜未歇，心事醉盏（2/2）

“去，拿酒！”

刃垂眸看着桌前闹着要酒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这是酒蒙子吧？

也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他沉默两秒，没有出言劝慰，也没有追问方才那些破碎的心事。面对醉酒后任性赌气的浔，他向来没什么底线。

刃缓缓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向床头的矮柜，指尖掀开柜门，取出最后一瓶封存的烈酒。瓶身微凉，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折返回来，将酒瓶轻轻搁置在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打破屋内凝滞的安静。

昏黄灯火落在他清冷的侧颜上，柔和了他惯常冷硬的眉眼。他抬手拧开瓶盖，澄澈的酒液顺着瓶口流淌，稳稳斟满两只空杯，动作从容又温柔，没有半分敷衍。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落座，抬眼看向趴在桌上的浔，嗓音低沉平和：“喝吧。”

他依旧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追问她口中的梦境、墓碑与过往。

可他无声的顺从、无条件的迁就，就是此刻他对浔能给出的，最温柔的回应。

浔抬眸望着他淡漠却纵容的模样，鼻尖微酸，眼底的水光又晃了晃，伸手攥住冰凉的酒杯，一言不发地抬手，递向了他。

她一时糊涂，一时沉溺在自己的伤痛里，只顾着哭诉自己的覆灭、自己的遗憾、自己求而不得的温柔，却忘了——眼前这个人，过得比她苦千万倍。

浔至少拥有过圆满的家族、温暖的童年、安稳无忧的年少时光。她曾被家人疼爱，看过烟火人间，享过岁月静好，所以她才会贪恋温暖，执着于留住身边的人。哪怕最后家破人亡，她的人生里，尚且留存着大把可以回味的美好过往。

可刃没有。

他的人生，从开局就是荒芜与颠沛。

自幼双亲尽失，世间再无至亲依托。三岁懵懂稚龄，别的孩童还在父母怀中撒娇贪恋温存时，他就孤身一人迷失在荒无人烟的森林里，在黑暗、恐惧、饥寒与未知的危险里独自挣扎求生。

他没有被人捧在手心的时光，没有阖家团圆的记忆，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后来刃一路开始拿着亡父的信件辗转流离，兄妹失散后，彼此飘零天涯。兄长前路不明、身世浮沉，唯一的血亲妹妹寄养在陌生村镇的老旧教堂，依托陌生神父的照拂勉强长大。

他这一生，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颠沛流离。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过一丝光亮与温柔，根本没有半分值得回味的美好回忆。

她刚刚借着酒意，一遍遍控诉梦境的残忍，执念着他遗忘的温柔，哭诉着自己的恐惧与遗憾，自私地把所有的不安都压在他身上，奢求他的回应，强求他的陪伴，偏执地想要带他逃离宿命。

可她忘了，刃早已习惯了别离、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无所有。

她在为失去的美好悲痛，为害怕失去他而崩溃失控。

可他，自始至终，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从未被人坚定选择、被人好好偏爱过。

他连回忆，都是一片荒芜的空白。

巨大的愧疚与酸涩瞬间淹没了浔，眼眶骤然更红，却再也生不出半分赌气、委屈的心思。

她怔怔看着眼前安静替她斟酒、纵容她所有任性的刃。

他明明历经世间至苦，看尽人间寒凉，却在每一次绝境里护着她，在她崩溃失控时默默包容她的所有偏执与任性。

她仗着他的温柔，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却忘了他才是那个最需要被心疼、被救赎、被好好留住的人。

指尖微微发颤，冰凉的酒杯抵着掌心，烫得她心口发疼。

所有未说出口的埋怨、所有耿耿于怀的执念，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愧疚。

刃看着她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浓重愧疚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笑意，语气放得低沉又温和，轻声劝解：

“浔，你知道吗？生命的意义就是在不断创造，创新奇迹。

等以后，我们可以去看山，去看海，去看风花雪月，看日出日落，世间的美景与冷暖人心，需要自己去感受。

人生就活这一次，当然要过的无与伦比，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都独特的华丽。

每个人的花期也不同，我就不必担心谁比我开得早，做好自己，然后好好的热爱自己。再热爱人们。

你不必再劝了，我不会选择逃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是上天给了我拥有了原力的机会，那么，我会用我的原力保护一切践踏人类生命的敌人。”

一个个的太矫情了，不过……这也是人类的可爱之处啊。这让刃的心里很难不升起保护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