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你可真是阴损啊(1/1)
上京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城中原先还有些存粮,可被围住了这些日子,粮价一日三涨,到后来一斗米能换半匹绸缎,再后来连绸缎都不换了。城中已经断粮,百姓们快把树皮都剥了,城头上的守军一天只发两顿稀粥,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而上京城四门外的军营里,天天飘着米香。高瞻那老东西还专门出了个损招儿,让白景琰派“狩猎队”四下里山上去打野味,回来给军卒炖肉加餐。那肉香顺着风往城里灌,城头上的守军闻着那味儿,肚子咕噜噜叫得跟打雷似的。
这还不算完,高瞻又让军卒天天儿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白天敲一阵歇一阵,夜里敲得更欢,四下里轮流闹,今儿、东南西北、明儿西北东南,锣鼓声混着喊杀声,一阵一阵往城里送。城中金军守军不敢放松,生怕敌人趁着锣鼓声攻城,只能瞪大眼睛守着,一连折腾到半夜,那锣鼓声才渐渐歇了,可刚眯上眼,那边又敲起来了。
这样一连四五天闹腾下来,城中守军又饿又累,就算铁打的汉子,也得被磨细一圈儿。上京城内军士吃不饱,还极度乏累,士气迅速跌落。
屠弘看了眼袖着手、活像个憨厚老农的高瞻,低笑摇头:“高先生,你可真是阴损啊。”高瞻只是吧唧着嘴,幽幽地道:“屠大人此话谬矣。如今,高某可是安东王驾前谋士,自然该尽力为主上分忧。高某这般尽心尽力,怎能说是阴损?”
屠弘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儿,可那嘴角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
城内,慕容熙越来越坐不住了,中书省那间值房他待了整整两日,门窗关得死紧,连送饭的小吏,都只敢把食盒搁在门槛外头。他坐在案后头那把太师椅上,想着韩钦从城外带回来的话,翻来覆去地嚼!十日之期,开门献降,否则城破之日凌迟处死。
他把那几行字写在一张纸上,拿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看,看到第三遍时忽然把那张纸攥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值房里静得很,能听见外头廊下那盏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一声接一声,催得他脑仁发疼。
他原以为,自己攥着一手好打算。只要杀了萧鸿渐、再推给慕容豨,一时京城在手,太子在手,城中兵马在手。只等城中稳定,再以太子新皇的名义,让整个大金都听命于朝廷,尤其是在这个混乱之时,各部军马肯定会以朝廷马首是瞻的。到时候,他把降表递出去,递给北疆,白景琰为了尽快安抚金国诸部,总得需要他慕容熙,这个眼下金国最大的“当权者”,来替北疆治理这片土地。他甚至想过,白景琰说不定会极其倚重他。
因为,金国这摊子烂事,眼下离了他慕容熙,谁收拾得利索?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主儿?新主入城,总得有个熟门熟路的旧人,替他把这些盘根错节的枝枝蔓蔓捋顺了。他慕容熙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至于慕容天瑶也好,萧令姝也罢,无非都是女流之辈,女人嘛,就该放进后宅,侍奉他慕容丞相!不,到时候,他就是辽东新主了!慕容天瑶、萧令姝……都只能做他的玩物。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尉迟繁花那个妖妇,竟勾连外人先截走了萧含香;萧令姝居然会先带着俩公主跑了;萧天栋居然护着慕容天瑶突围去了;完颜朔会被屠猛给宰了?而他慕容熙杀主弑君的手段居然会当天就被揭破!
更要命的是,慕容天瑶和萧令姝那两个女人,居然毫不迟疑地,竟早他一步先归降了白景琰。慕容天瑶那个贱妇更狠,还下了皇后懿旨,召各部一起归降了北疆,她的首要之事,居然是请北疆协助平叛。这个叛,除了他慕容熙还能是谁?他想到这儿,那后背便沁出一层冷汗,黏腻腻地贴着中衣。如今的他,可真不敢贸然出城献降了,他怕死。
白景琰可是个天下皆知的好色之徒,这话不用旁人提醒,他自己早就琢磨过不知多少遍。萧令姝、慕容天瑶、萧令媗、萧令妩,萧含香、尉迟繁花、哪个不是绝色的?尤其那慕容天瑶,萧含香,那两人的身段儿、那模样儿……。
白景琰如何抵挡得住那般妖姬尤物?只要她慕容天瑶在榻上吹吹耳边风,再在关键时候把腿夹紧点儿,白景琰为色所迷,怕是真会对她言听计从,先挥师打破上京,杀了他慕容熙。
韩钦回来时说得明明白白,他亲眼瞧见大公主萧令姝,当时就坐在白景琰腿上。看样子,那寡妇公主分明是早已被白景琰得了手了。一个萧令姝已经如此,何况再加上一个慕容天瑶?那女人可比萧令姝还会来事儿,还有本事的多。慕容熙想到这儿,那手指头在案上重重叩了一下,叩得那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来几滴。
偏偏这时候,萧景垣那个废物,还天天派人问。一天能问上三四回,回回都是那几句:“何人愿意为使,替寡人出城去见那白景琰?告诉他,寡人愿意交出上京城和皇位,只要他能把慕容芷还给寡人,寡人日后便长居府邸,再不问政事,甚至还能替他招降萧天良和萧烈!”
谁都知道,当初萧鸿渐为了逼那十家勋臣,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对抗北疆,当初把慕容芷在内的那十名女子全关进了宫里,而萧天栋护着皇后突围时,恰好又把那十个女人,一起给掳走了!现在,慕容芷、慕容绾、耶律秋瞳,全都跟着慕容天瑶一起,落进了白景琰的手里。
慕容熙头两回听了还忍得住,到第三回时便有些压不住了,到第四回时,那传话的太监还没把话说完,他便猛地站起来,那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靠背磕在墙上砰的一声。他大步朝皇宫内走去,那一路上的内侍宫女瞧见他那张脸,都赶紧贴着墙根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宫御书房里,萧景垣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块点心往嘴里送,见慕容熙推门进来,那手便是一抖,点心渣子掉了一身:“丞相?可是有芷儿的消息了?”
慕容熙走到他跟前,那脸上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嗓门也高了几分:“陛下天天问这个?是嫌臣没把慕容芷找回来办事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