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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把那墙捅个窟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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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姝顿时愣住了,她跪在那里,那双眼直愣愣地望着白景琰,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眼里也是一片茫然。八年了!她一直活在仇恨里,杀慕容豨报仇,似乎才是她唯一活着的理由。

至于真报完仇之后,她又该如何生活?之前她没去想过,她有那么爱已经死了的完颜青君么?她想起完颜青君还活着时的模样,满脑子只知道军权、打仗、名利,她那时候在公主府里等他回府,等到深夜,等到天亮,等来的往往是一句“军中议事,不必等我”。

萧令姝心里有的,或许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的丈夫轻易被诬陷,不甘心自己的父皇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就杀了她的丈夫。哪怕她真不爱完颜青君,可那毕竟是她丈夫。她跪在那里,那脸上先是茫然,随即那双眼里的神色便一点点地暗了下去,像是一盏灯被人慢慢拧小了灯芯。

白景琰没再逼问。他只是摆了摆手,那语气又恢复了方才那种平平的调子:“你好好静下心来想想,毕竟,往后的日子还得过,下去歇息吧!”

白景琰从堂中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东阳城的城守府比宁州那座宽敞不少,前后三进院子,中间一条青砖甬道,两旁种着几株石榴和一棵老槐,那槐树开了满树的白花,甜腻腻的香气被晚风一卷,满院子都是。他沿着甬道往后院走,脚步不快,脑子里还转着方才萧令姝说的那些话。走到后院月亮门前,他顿了一顿,抬手让跟着的侍卫退下,自己推门进去了。

后院收拾得干净,院子不大,靠墙一株石榴,底下搁着两口盛水的石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东厢那间的窗子半开着,透出里头一盏昏黄的灯光。他走到门前,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头静了一静,然后有个声音应了:“进来。”那声儿不高,又软又糯,似乎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尾音,可那软里头分明绷着一根弦,像是随时准备着什么的。

白景琰推门进去,便瞧见了她。

萧含香坐在窗边那张圈椅上,背对着窗,烛火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模模糊糊的金边。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夏布衫子,料子薄薄的,不贴身,可她往那儿一坐,那衫子便搭在她肩上,从肩头到腰间,再到臀线,一路起伏下去,遮都遮不住。那腰细得惊人,被那根松松系着的素色丝绦一勒,像是一只手便能掐住,可腰往下却骤然丰腴起来,那臀线在圈椅的扶手上压出饱满的一道弧,连那椅子都显得有些局促了。她的胸脯将衫子的前襟撑出一道柔润的弧,那弧线随着她微微的呼吸一起一伏,不急不缓的,像是故意让人瞧见似的。

她抬起头来时,白景琰才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让他看了便舍不得挪开眼的脸。眉是远山黛,细长而弯,像是拿最细的笔描出来的,眉梢微微往下垂着,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哀愁。眼是桃花眼,眼尾微挑,可那挑里头不是媚,是一种懒懒的、什么都不太在意的倦。瞳仁极黑,黑得像两口深井,井底却没什么光亮,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透不出光来。鼻梁挺直而秀气,唇色是淡淡的樱粉,不点而朱,可那唇抿着,抿出一道极浅的弧度,不笑,也不恼,就是那么淡淡地抿着。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修长,锁骨精致,那月白衫子的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截脖颈与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像是抹了蜜似的光。

她整个人往那儿一坐,那副身段儿、那张脸、那股子懒懒的倦,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媚。不是那种扑上来的媚,是那种你不去看她,她也那么媚着;你去看她,她便更媚了的妖。难怪萧鸿渐当年为了霸占她,连她的父母都害死了。也难怪慕容熙为了她,连造反都肯干。

白景琰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迈步进去,顺手把门掩上了。他走到她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也没急着开口,只是拿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慢慢地看。萧含香也不躲,就那么坐着,任他看,那双眼抬起来望着他,里头那点倦意还在,可那倦意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极淡的、像是等着他说什么的东西。

“出了皇宫,可还习惯?”白景琰先开了口,那语气懒洋洋的,像在问一个老街坊。

“还好,多谢王爷。”萧含香似乎答得也懒,那声儿软软的:“比在宫里轻松,宫里那地方,瞧着金碧辉煌的,可住着憋屈。这院子小,可窗户能开,能瞧见天。”

白景琰点了点头,拿手在膝上敲了一下:“那就多住些日子。这院子往后就是你的了,想怎么拾掇怎么拾掇,没人管你。”

萧含香听了这话,那眼里的神色动了一动,像是水面上被风吹起一圈涟漪,可很快就平了。她偏过头来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忽然问了一句:“王爷,你瞧我,是觉得我会恨你?”

白景琰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你把我从宫里弄出来,是拿我当棋子,拿我逼慕容熙造反,拿我换萧令姝的忠心。”她一条一条数着,那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我不恨你。”

她顿了顿,那双眼里的神色忽然深了些:“我恨的,是那个把我关在宫里的人。他把我掳去那年,我才十六。他害死了我爹娘,把我关在那座宫里,封了个贵妃,像是给了我天大的恩典。”她说到这儿,那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动里头有几分讥诮,也有几分说不出的东西:“可他那恩典,我一天都没想要过。我每天睁开眼,瞧见那宫墙,就想拿把刀,把那墙捅个窟窿。可我捅不了。我连把刀都摸不着。”

她低下头去,拿手摸了摸自己那截露在衫子外头的锁骨,那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摸一道看不见的疤:“后来我就懒得想了。想也没用。他来了,我便伺候他。他不来,我便坐在窗前看天。看一天算一天。看得久了,我连恨都懒得恨了。就那么活着,有时就像一截木头。可我还是不甘心,那个宫殿就是囚笼,我无时无刻不在恨那个杀了我父母的畜牲!所以,我大着胆子求尉迟繁花帮我,帮我联系外头能帮我的人,不管是谁,只要能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就好。”

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直直地望着白景琰,“所以你那日派人来把我截下,我连问都没问一句,跟着就走了。你猜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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