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末将来送你去见阎王。(1/1)
白景琰一剑荡开面前十几个甲士,回头扫了一眼,眉头便皱起来了。慕容妍剑上的紫光还没散尽,玄雀那双金灿灿的眼珠子还在放光,呼延观音周身那股气息也没收回去。他瑶光剑猛地横着一扫,剑尖挑起地上那片碎土砂石,借着一股雄浑内力往外一送,万千沙砾像暴雨似的朝四周激射出去,围上来的金军甲士被打得抱头捂脸。他趁机拨马回头,朝众女喝道:“走了走了!再杀下去,你们都得魔怔!”
白景琰那一嗓子“走了走了”还没落音,北边的号角声忽然压近了,那调子又沉又长,裹着一股子草原上特有的腥膻味儿,混在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秦烈和穆邪都的五万北原精骑从北面漫上来时,压根儿没走官道,直接从坡地上斜插下来,马蹄踏在枯草上像闷雷滚过空皮鼓,震得脚底下的地都在颤。那五万骑铺开来,黑压压一片,前头几排举着弯刀,后头的端着骑弓,嘴里呜嗷嗷地喊着北原话,什么“杀金狗”“抢粮草”,喊得又野又糙,倒不像正规军,像一群饿急了眼的狼。
赵如龙那一万五千龙骧军从西边压上来时又是另一番光景。这猛将骑在一匹铁青马上,长刀往前一劈,嗓门粗得像撞钟:“龙骧军的儿郎们!跟本将踏平了这座营!冲进去,先砍旗,再剁人!谁抢着慕容云海那老小子的帅旗,本将赏他十头牛!”一万五千骑齐声吼了一嗓子,那声音整整齐齐的,跟北原军那股野喊混在一处,倒把金军给听懵了,南边十骑还在营里横冲直撞,北边和西边又同时压上来,这他娘的到底来了多少人?
土坡上,徒单佳人把红缨枪往前一指,枪尖上的红缨被风扯得笔直。她今日穿了身玄色窄袖棉甲,腰束牛皮皮带,发辫盘在头顶拿银环箍着,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上满是豁出去的狠劲。
她扭头朝身后五千轻骑扫了一眼,马鞭一甩,声儿又脆又亮,跟方才在坡上听世子说话时那股子犹豫劲儿判若两人:“都瞧见了没?世子爷十骑踹营,把金狗前营撕了个稀烂!咱们五千人,总不能在这干看着当摆设!待会儿冲进去,不许磨蹭,不许贪财,不许追逃兵!跟着老娘往中军帐碾!碾过去,羊山就是咱北疆的了!是北疆人,就跟我走——”!
她“走”字一出口,那匹枣红马便蹿了出去,红缨枪往前一递,枪尖在半空里划了一道弧。五千轻骑嗷嗷叫着跟上去,马蹄踏得土坡上的碎石往下乱滚,整条坡面都在抖。
金营里头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前营被白景琰十骑撕开的口子还没堵上,中军帐前那面帅旗底下,慕容云海正勒着青骢马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地吼:“左营!慕容诡,快带左营顶上去!右营呢?右营死哪儿去了!高拓!高拓——”
他喊到第三声“高拓”时,后军将军高拓终于从帐后头催马赶过来了,那匹黑马跑得直喘白气,马背上还驮着捆没来得及解开的令旗。
“大帅!”高拓勒住马,脸上糊了一层汗,头盔都歪了。
“你带后军一万步卒,往南边给我堵!堵住那十骑,莫让他们往中军插!就算用人命堵,也必须耗死他们!”慕容云海拿马鞭指着南边那片乱糟糟的营帐,声音都劈了。
高拓应了一声“得令”,拔马便走。可他跑出去十来步,忽然又勒住了马,回头看了一眼慕容云海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到底没说,一夹马腹冲进了乱军里。
慕容云海没瞧见他那一眼。他正忙着调右营的骑兵往北边顶,北原那五万骑已经压到营栅外头了,栅栏被马群撞得嘎吱乱响,寨墙上的弓箭手往下射箭,可北原骑手举着圆盾往上冲,倒了一批又上来一批。
慕容云海正吼着“放火箭!烧他们的马”,南边营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比方才更凶更近。他猛地转头,便瞧见白景琰骑在那匹白马上,白衣溅满了血点子,正朝中军帐这边杀过来,身后还跟着七八骑,那白衣观音、紫发小丫头、还有几个奇装异服的女人,一路碾得金军甲士东倒西歪。
“慕容云海!拿命来!”白景琰那一声喊得又清又利,穿透了满营的喊杀声,直直扎进慕容云海耳朵里。他下意识地往腰里摸刀,可手还没摸到刀柄,身侧的马蹄声忽然一顿。
他偏头去看,高拓不知什么时候又绕回来了,那匹黑马贴在他青骢马的右侧,高拓手里的直刀已经抽出来了,刀刃上还沾着不知谁的血。
“高拓?你回来干——”慕容云海话没说完。
高拓把刀举起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嘴里低低说了一句:“大帅,末将来送你去见阎王。”那刀往下一劈,正砍在慕容云海后颈上。那颗脑袋,被这一刀从肩上剁下来,咕噜噜滚到青骢马的蹄子边,又弹了一下,滚进了旁边的血水洼子里。那匹青骢马受了惊,往旁边一蹿,把无头的尸身从鞍上甩了下来。
高拓提着刀,朝白景琰那边望了一眼。白景琰也正往这边看,四目一对,高拓把刀往地上一扔,翻身下马,单膝跪在了血水里。
金军瞧见帅旗底下那颗脑袋滚下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大帅死了!大帅被高拓砍了!”那声音像一把盐撒进了滚油里,整座营寨轰的一下炸了。前营还在顶着的甲士们扭头就往回跑,后营的干脆扔了刀往北边逃,跑得急的连头盔都掉了,被后头追上的北原骑手一弯刀剁翻在地。
赵如龙那铁青马冲进营门时,老将拿枪往中军帐一指,朝身后龙骧军吼:“休管那些逃的!先随我去拿了帅旗!砍了帅旗,这营就算破了!”几个龙骧军骑兵便往帅旗底下冲,一枪捅翻了护旗的兵,那面狼头帅旗被扯下来,在血水里踩了两脚。
徒单佳人这时候也冲进来了。她那枣红马从中军帐东侧碾过去,红缨枪左挑右刺,枪尖上挂着的血珠子甩成了一道弧。她瞧见高拓跪在地上,慕容云海的无头尸身歪在旁边,便勒住马,拿枪尖指了指高拓:“你砍的?”
高拓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徒单佳人咧嘴笑了笑:“砍得好!省得老娘多费一道手——”
她把红缨枪往上一举,朝身后五千轻骑扯着嗓子喊,“都瞧见没?金狗大帅的脑袋掉了!给我往北碾!把北营门堵上!别让金狗跑了!”五千骑嗷嗷叫着往北压过去,把那些正往北逃的金军溃兵又给堵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