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简直是笑话(1/1)
慕容云海一条一条数着,每数一条,帐中众将的脸色便沉一分。数完了这些,他又把手指往东边挪了挪:“还有,北原八部集结的十五万大军,已打下我朝北疆龙山、利州、菠萝赤等地。”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帐中每一张脸上扫过,“照此情形来看,于我军十分不利。更要命的是——,福山堡粮草营被烧之后,中路军萧天良大帅已率部退守绣州去了。我军目前粮草紧缺,北原和北疆联军,顷刻间便能杀到我军阵前。”
他说完最后一句,重重地靠回椅背上,像是把胸口憋了许久的一口气全吐了出来,“如今,陛下已派户部韩尚书和散骑常侍屠弘,去福山堡见那白景琰,意图暂且止戈休战,本帅觉得,那白景琰怕是不会就此停战!我等不得不早做打算,未雨绸缪。思索再三,将诸位找来,就是想商议如何破局。”
众将见问,齐齐沉默了片刻。帐中只听得见炭盆里劣质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帐外北风刮过寨墙的呜呜声。
慕容诡扫了一眼其他人,见没人先开口,便清了清嗓子,当先朝慕容云海拱了拱手:“大帅,眼下我军缺粮,士气不振,正缺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
他生得干瘦精悍,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说话时,习惯性地拿右手攥着左手的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末将以为,不如率大军南返,凭借我军数目上的优势,先收复福山堡!把那白景琰灭杀在彼!末将觉得,若我军攻打福山堡,驻守福山关的徐狮虎匹夫,必定会率部来救。正好,我军提前设伏!最好能将那狗贼斩杀于乱军之中,以报长岭之仇!拿徐狮虎不过区区无谋莽夫,怕白景琰有失,定会中计!”
他话音还没落稳,后军副将李焕便忍不住开了口。李焕四十来岁,瘦高个儿,面容清癯,原是慕容云海帐下的参军,专管军法文书,长岭败退时,一路收拢溃兵把散了的建制重新编了回来。他说话向来不急不缓,可这回,却带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冷意:
“莽夫?”他偏过头去看着慕容诡,那双清瘦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徐狮虎从军多年,可谓百战之将,自打此人跟随白烈从军,十余年来鲜有败绩。远的不说,咱们就说近的,他在渤海借段元岐人头杀赵禄,一箭双雕,替北疆拿下渤海又顺势除掉和赵国朝廷暗中勾连的段元岐;之后,率军到清河,借势除掉赵阳,再替北疆掌控清河;之后又及时挥师南下,汇合白景琰再夺平原。北疆能拿下赵国朝廷的北州三藩,徐狮虎有勇有谋,可谓居功至伟。”
李焕一条一条数着,那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战报,可每一个字,都敲在帐中众将的心头上:“再说最近些日子,沙河城一役,那厮先是凭借武勇临阵斗将,连斩萧大帅麾下九员上将,提升了北疆军士气;之后陷阱加火油配合城防,再败萧大帅一阵;再之后,迁民空城,决堤放水,以整个沙河城为代价,硬生生让行事向来谨慎的萧天良吃了大亏;紧接着又连口气都顾不上喘,百里奔袭,飞驰长岭,让咱们大帅都吃了亏”。呵呵,这般人物,左军将军竟然还把他当做无谋莽夫?”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把最后那句“哼!”声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帐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呵呵,这般人物,左军将军竟然还把他当做无谋莽夫?简直是笑话。”
慕容诡的脸涨红了一层,嘴唇刚动了动,却又被前军将军完颜仲武抢先开口。完颜仲武五十五六岁,头发花白,可腰背依旧挺直,一张圆脸上总挂着几分和气,此刻却起身朝慕容云海拱了拱手,声音不急不缓,可话里的分量却半点不含糊:
“大帅,末将也以为,慕容诡所言,简直可笑至极。南下收复福山堡?这纯属扯淡之论。诸位都知道,那白景琰身边可是有一众天象高手,其中能一剑破数千铁甲的奇人,可不止一个。且不说我军之中,并无能挡得住那些高手之人,单说如今北原大军十五万,和那北疆悍将赵如龙所部,已然近在咫尺。若我军此时南下攻打福山堡,这羊山大营中该留多少兵马驻守合适?留下守营的兵多了,去打福山的兵马怕是还不够白景琰身边那些高手杀的;若留的守军少了,又挡不住北原军和赵如龙来攻,此间大营怕是不保,更遑论——,还想围点打援伏击徐狮虎?简直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哼!”慕容诡猛地站起身来,那张干瘦的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指节的手攥得更紧了:“我等既已许身军旅,早该将生死置之度外!似诸位这般前怕狼后怕虎,如何破局?难不成早挂白旗投降?”
“不怕死,可也不能白白送死。”完颜仲武话很短,坐在那里连身子都没动,那张圆脸上的和气还在,可那双眼里的神色分明不是商量的意思。
他身旁的左军副将耶律克明也站了起来,四十来岁的魁梧汉子,面皮黝黑,颧骨上晒出两团红斑,说话慢条斯理,却条理分明:“大帅,末将以为,眼下我军粮草紧缺,兵无战心,为今之计,当尽快派兵走东南,经得胜堡、大茂、大定城,取道义州,征集粮草速速押运而来,先稳住军心,守住营帐,再待战机才是上策。”
“嗯,末将也以为,耶律克明将军所言才堪称妥当。”前军副将韩正点头赞同。他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面容普通,原是管粮草的,长岭口一战带着护粮队死命冲出来,硬是没丢一车粮,说起粮草缺少的事来 最是心虚。
帐中一时吵吵嚷嚷,各执一词。慕容云海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坐在案后听着,左肩上的伤,被椅背硌得隐隐作痛,他便拿手按了按肩头,眉头微微皱着。等众人渐渐静下来,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中顿时安静了:
“诸位将军所言,皆有各自道理,慕容诡说我军需要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倒也是实情。”他先朝慕容诡那边抬了抬下巴,算是对他那一番话的认可,随即话锋一转:“可攻打福山堡之论实在不妥,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