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时代》封面（1/2）

礼拜三，朝早十点，五个人到咗山顶大宅门口。三箱器材，两个影相，两个写字。领队嗰个，就系电话把声，英文讲得快，广东话讲得慢，字字都准。

白头发嗰个系摄影师，行咗四十年。颈度挂两部机，衫袋仲有一卷菲林。落车嗰阵，佢抬头望咗一眼间屋，望咗好耐。

第一日，创世纪大厦顶楼。长台，维港景，西装。灯架起，领呔整好，影一张，删一张。相入面嗰个人，坐得笔直，似开紧董事会。后生助理话：“呢张几好。”摄影师删咗第三张。

“呢啲系老板。”佢讲，“我哋唔要老板。”

“李生，你望镜头嗰阵，谂住一个人，你最想见嗰个。”

李家港望住镜头，谂咗一阵。

“影唔到。”

摄影师换咗支镜，再影，仲系删。

第二日，深圳石岩厂。产线，大屏，白袍，机器声一路行。行过三号线，有个后生认得佢，停咗手。佢摆摆手，后生继续开机。摄影师企喺走廊影咗两张，摇头。

“呢啲系机器。机器唔识老。”

领队喺产线度问咗一路，写满两本簿。问得最短嗰条，答得仲短。

“四十年，你做过最重要嘅一件事？”

“冇熄灯。”

“边盏灯？”

“影完嗰日，你见到。”

“最惊嗰一日呢？”

“落雨嗰晚。”

“惊乜？”

“惊听日，冇灯。”

第三日，老宅天台。维港做背景，风大到灯架都摆唔稳。摄影师影咗一张，收机。

“李生，你唔喺呢啲相入面。”

下昼五点，影完最后一张。领队睇表：“仲有一个钟。”

“跟我嚟。”李家港讲。

车落深水埗。三箱器材，净带一部机落车。排档收档，打铁铺收炉，街灯一盏一盏着起。博物馆门口，蔡师傅扫紧阶砖，见到佢，扫把冇停。

“五个。”领队攞出银包。

“门票十二蚊一个。”蔡师傅摆个铁盒出嚟，“一个一个买。”

五个人，一个一个买。李家港摸出十二蚊，一毫子都唔多，放落盒度。蔡师傅撕张票根畀佢。

“借表嗰个，一样要买。”

李家港笑咗一下，接咗票根。

入到去，一楼。两个柜并排。左边嗰个，玻璃入面一粒黄光，四十火白炽灯胆，一年到尾着住。隔篱张细台，黑绒上面摆住一张英文纸，台边一块手写牌。领队喺张纸前面企咗一阵，掏出笔，将块牌嘅字抄低咗。

灵堂嗰张长凳摆喺墙边，凳面两块补丁，侧边挂住旧木牌。领队问：“呢度，以前系乜嘢地方？”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李家港讲，“呢度系灵堂，我阿爷嘅灵堂。成间厂，得呢盏灯。嗰晚落大雨，雨水由铁皮棚嘅缝滴落嚟，滴入铁盆，成晚冇停。四十三个伙计，一个冇走。”

摄影师企喺灯前面，企咗成分钟，企到领队都唔敢催。

“四十年，”佢终于讲，“我影过总统，影过打仗，影过火箭。灯胆，第一次。”

佢问蔡师傅：“影呢盏灯，使唔使另外收钱？”

“影相唔收钱。”蔡师傅讲，“门票，啱先收咗。”

“灯胆坏咗点算？”

“换。”蔡师傅讲，“换嗰阵，我一手攞住新嘅，一手拧走旧嘅。中间嗰一下，唔算熄。”

摄影师举机，影咗一张净系得盏灯嘅。成个画面，得一粒黄光。佢睇完，将部机放低。

右边嗰个柜，黑绒空住。摄影师问：“呢个柜摆乜？”

“留紧一样嘢。”

“几时返嚟？”

“等一个人大个。”

领队望住个柜，隔咗一阵，转头问蔡师傅：“师傅，你知唔知佢系边个？”

蔡师傅扫完最后一下地，直起身。

“知。”佢讲，“借表嗰个。”

李家港笑出声。笑到按住个柜，先企得稳。玻璃入面粒黄光，照住佢块面，照住佢笑。蔡师傅都笑，扫把揸喺手，企喺度笑。

快门声，一下，又一下。

摄影师收机。“多谢。”

“影咗？”

“影咗。”

“我笑成咁，你都影？”

“呢张，”佢拍拍部机，“先系封面。”

出门口嗰阵，领队睇表。一个钟，过咗十分。蔡师傅送佢哋落阶砖。领队话，杂志出咗街，寄一本嚟畀佢。

“唔使寄。”蔡师傅讲，“我自己买。”

一个礼拜后，杂志出街。

楚梦瑶买咗六本返嚟，摆喺饭台度。

“一人一本，唔准送人。”

封面冇写字楼，冇厂，冇船。一个白头发老人，企喺一块玻璃柜隔篱，柜入面一粒黄光。老人笑到眼眯埋，成个人向前倾，一只手按住个柜。封面顶度一行英文字：the an who Lit Up An 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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