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我没有放弃（1/2）

海风把云吹开一道缝，日头落在栏杆上。

李家港把电子表放回口袋，手在袋口按了两下。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我阿爷过身。

周小曼站在两步外，录音笔举在胸口，不敢按停。

灵堂设在厂里。白布是我自己挂的，长凳是我自己搬的。

那一晚，厂里还有四十三个伙计，一个都没走。

他们不肯走，是怕厂散。李家港讲，我怕的，是心散。

雨水顺着铁皮棚的缝漏下来，滴在灵堂前的铁盆里，叮，叮，一夜没停。

周小曼的笔尖悬在纸上。

第二日出完殡，我脱了孝服，换回工衣，开冲床。

伙计问，李生，今日都开工？

我话，开。

雨可以落，机器不能停。

阿爷的笔记本，那晚就摆在灵前。

我跪到天光，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上面写了什么？

四个字。他讲，科技救国。

那晚我应了阿爷一句，这本簿，我帮你写落去。

后来呢？

后来，第二日中午，港星电器的招牌重新挂上去。第一张单，是替荃湾一间模房开的外壳模。

周小曼飞快记下，抬头追问：那批外壳，良率多少？

七成。他讲，剩低那三成碎在哪个位，我今日都记得。

海面一班渡轮开出，汽笛拖长一声，散进风里。

四十年，您怕过吗？

他讲得干脆，怕了四十年，也做了四十年。

周小曼抬起头。她备了七个追问，一个都用不上。

零八年金融海啸，账上现金一千一百亿，我都不敢讲稳赢。一九七八年，我连输的本钱都无，反倒睡得着。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可以再输。人到那一步，剩低可以做的只有一件事。他讲，做落去。

她低头，把这句原样抄下。

您刚才问我，如果顶不住，怎么办。

李家港望着海面，望了好一阵。

一九七八年，我什么都没有。厂房是租的，机器是赊的，阿爷的棺材本，是伙计凑的。

那晚我跪在灵堂，从头到尾只想一件事。

他转过身，望着她。

我可以穷，可以输，可以从零再来。但我没有放弃。

四十年了，答案还是这一句。

我的成就，不是身家，不是专利，不是这栋楼。

我的成就，是一九七八年那个暴雨夜，我没有放弃。

周小曼站着没动，笔握在手里，纸角让海风吹得一掀一掀。

李生，这一段，一个字都不改，得唔得？

不改最好。他讲，改了，就唔系我讲的。

长廊那头，晨运的人围了一小堆。举手机的阿伯，一直没放下来。

阿婆从菜篮里摸出老花镜戴上，隔着十几米，朝这边望。

多谢你。李家港对周小曼点一点头，帮你阿爸留心那间铺。

她把录音笔抱在怀里，退后一步，鞠了个躬。

跑出十几米，她又停住，回头喊：李生，头一份样报，我给你留底！

声音撞在海风里，散了，人影拐过报刊亭，不见了。

当晚十点零三分，《香江财经日报》网站更新。

标题五个字：我没有放弃。

副题一行：李家港答一个二十六岁的后生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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