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沈嘉仪赴日（2/2）

常务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有喝。

“三倍，”沈嘉仪合上文件，“我可以接受。但付款条件改成三十天内全款。不做分期。港币结算。”

“三十天——”

“贵行如果觉得有压力，我可以等。”她把文件收进手提箱。“但银座的地价不一定等。”

沉默。

常务看了看窗外的丸之内。银杏叶正在落。从二十三楼看下去，像一张黄色的地毯铺在灰色的街道上。

“三十天。”他终于开口。“港币。”

沈嘉仪点了头。没有笑。李家港教过她一件事——赢的时候不要笑。笑是给自己看的。别人只要看到你的签字。

第二家是日本长期信用银行。来的是副行长，比住友那位年轻十岁，说话快，报价也快。账面价值二点八倍。沈嘉仪没有还价，直接翻到合同的第五页——担保条款。她指着其中一行字，说：“这条去掉。”副行长看了一眼那行字，脸色变了。那是交叉违约条款。如果创世纪在日本的任何一笔交易出现违约，银行有权提前收回所有贷款。

“这个条款是标准文本。”副行长说。

“我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带来了修订版。”沈嘉仪从手提箱里抽出一份新合同——是她自己草拟的，中英日三语对照。“去掉交叉违约条款。否则，不用二点八倍。我可以接受二点五，现金。但交叉违约，不行。”

副行长看着那份合同。窗外的阳光落在纸面上，中文字和日文假名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

“沈小姐，”他说，“你没有银行牌照，但你比大多数银行家都懂合同。”

沈嘉仪没有答话。

十二年前，她在华资银行的信贷部，第一次见到李家港。他拿来的图纸她看不懂——收音机的中周变压器，参数写了一整页。但她看懂了一个数字。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那年她才刚入职不久，所有的同事都不看好他。她在茶水间门口听见有人说——“那个年轻人，工厂都快倒闭了，还敢来借钱。”她没有说话。回去之后查了他所有的账。第二天，他在信贷部的大厅里被人当皮球踢，是她追出来，在走廊里叫住他。“李生，让我看看你的图纸。”

她看的不只是图纸。她看的是那个人。从那天起，她学会一件事——合同不是用来约束对手的。是用来保护你要保护的人的。

“这条去掉，”她又说了一遍，“行就行。”

副行长合上那份自己带来的合同。“二点五。三十天。港币。”

两家了。

沈嘉仪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把手提箱里第三份资产清单抽出来。这份是松芝的。但她今天不打算拿出来。她把它放进箱子最底层。

窗外，丸之内的楼群在午前的阳光下闪着光。她低头看着手表。十一点。该吃午饭了。她站起身，把合同收好。帝国酒店的大堂里有位从香港带来的助理在等她，小姑娘手里抱着文件夹，紧张得一头汗。沈嘉仪看了她一眼。

“走。请你吃饭。”她说。“吃完去见松芝。但今天不见。明天上午，最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