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十八年前的记录（2/2）

从法理审核和人情决断上看，闻谨行和闻泽衍当年确实是被这套天衣无缝的假材料给蒙骗了。

闻晚接受了这个理由。她示意阿正把东西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回到书桌后。

“当年的事，是被手段骗了。”闻晚看着老人，“那半个月前呢？”

这句话抛出来，书房里的空气明显紧绷起来。闻泽衍交握的双手收紧了些许，目光从镇纸上移开，看向旁边的书柜。

闻晚靠着椅背，语速平稳，每一句话都直击最核心的矛盾点。

“半个月前，赵淑芬在看守所交代了换婴案的全部经过。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存在严重的造假。顺理成章，当年所谓亲生舅舅来接人的材料，也必定经不起推敲。”闻晚的目光在闻泽衍和闻谨行之间来回扫过一次，“既然谎言已经拆穿，以闻家调动资源的速度，你们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顺着赵淑芬的供词去翻查旧档。你们去查她了，对吗？”

闻谨行把手里的茶杯放回紫檀木托盘里。杯底和托盘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老人点了点头。

“查了。”闻谨行承认得很痛快，声音里透着浓重的无力感，“阿衍去调了早年的卷宗。一路顺着那些伪造的接收方信息和资金流水摸过去，最后在海外的一个社会福利善后账户里找到了线索。”

“查出什么了？”闻晚问。

“记录显示，她在十五岁那年，在国外参加一次学校组织的野营活动时，遭遇了突发山体滑坡。”闻泽衍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某种不愿回首的涩意，“连遗体都没有找到。当地警局查证三个月后，出具了一份失踪转死亡的证明书。”

他们查到了。他们以为那是一个已经死在十年以前的错误。

所以他们选择了闭嘴，选择了彻底封存这个秘密。

闻晚看着坐在面前的这两位血亲。她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当年那份被伪造的接收材料，而是闻家这种刻在骨子里、习惯性掩盖所有不完美瑕疵的处理方式。

“所以你们觉得，反正人已经在文件上死了，就不要告诉我，免得我刚刚回到闻家，心里有额外的负担。反正闻崇远已经被判了，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连带那段在苏家旧宅里的七年岁月，也可以随着这份死亡证明一起被彻底锁进保险柜里抹掉。”闻晚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只有极其理性的复盘与陈述。

闻谨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晚晚，你才刚回来。你身上的担子够重了，需要面对厉氏的交接，还要推你的社区项目。我跟你哥商量过，没必要再让你去背负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死局。我们是想保护你。”老人的语气里带着恳切。

“你们保护的不是我。”闻晚双手按在扶手上，慢慢站起身，“你们保护的是闻家这个光鲜亮丽的壳子。你们觉得她的存在，不管是生是死，都在时刻提醒闻家曾经犯过多荒唐的错误。你们习惯了用为别人好当借口，用隐瞒去粉饰太平。”

闻泽衍上前一步，试图解释。

“结果呢？”闻晚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目光逼视过去，“那个本该死在十年前文件上的人，今天下午拿着一份合法合规的联合取证协议，光明正大地走进厉氏大楼。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闻家当初亲自定下的补充条款，把我的东区项目卡得死死的。”

闻晚伸手敲了敲桌面。

“她连死都是陈志远替她安排好的。那个人把你们骗得团团转，而你们最擅长的就是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问题不存在。”闻晚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爷爷，哥。沈予宁不要你们的补偿，也不需要那种施舍一样的认亲。她今天来这一手，是要讨回那被你们强行从她生命里删掉的七年。”闻晚拉开把手，“闻家的旧账你们自己去理。但在云霖和社区项目上，以后别再插手她的事。这是我的工作，我亲自跟她谈。”

沉重的木门在闻晚身后合上。

书房里，闻谨行看着那份被拆穿的照片底纹证明，良久没有动作。闻泽衍站在一旁，手指在西装口袋的边缘反复摩挲了几下，最终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