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X程序（2/2）

它的心灵还没有坚硬到可以无视所有人的疏远，它的世界还没有广阔到可以在孤独中自给自足。它会被氛围影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会害怕被讨厌，会在深夜里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凌司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过身，正面朝向龙仔兽。

“说说看，”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梦到了什么？”

龙仔兽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凌司会这么认真地回应它。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不安所取代。

它低下头，两只小爪子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犹豫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我梦到……我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然后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说话……”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回忆一件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的事情。

“那个声音在下达命令，让我将一些东西运到某个地方去……”

凌司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梦。

这是残留数据的碎片，是前世记忆的投影，是无限龙兽那庞大的、被格式化却未能完全清除的数据痕迹，在龙仔兽的意识深处翻涌的结果。

而且它似乎还向凌司间接指明了“启示录兽”的所在。

“是巧合吗？还是无限龙兽在帮忙？”

默默将龙仔兽的梦记录下来，凌司看着喋喋不休的龙仔兽陷入了沉思。

梦境的事情其实还好，让他感到头疼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龙仔兽解释它所遭遇的恶意，告诉它你曾经是无限龙兽？告诉它无限龙兽杀了很多数码兽”？告诉它大家疏远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但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

战后重建，不仅仅是搭房子、修道路、恢复秩序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人心，不，是数码兽心的重建。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同伴的，那些背负着仇恨的，那些因为过去的身份而被孤立的，每一个都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妥善地安置。

龙仔兽其实还不是个例。

随着黑暗军团的失败，很多数码兽加入了反抗军。

它们有的是被迫服役的底层士兵，有的是被胁迫的从属者，有的是在最后一刻才看清形势的投机分子。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它们现在是“自己人”了。

但有些家伙，可是反抗军数码兽实打实的仇人。

它们的爪子上，可能还沾着某个人的血。它们的记忆里，可能还存着某场屠杀的画面。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某些幸存者的二次伤害。

如果不是有凌司等人在上面压着，发生内讧也是极有可能的。

凌司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眉心。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精神重负。

但他没有退路。

恒常性从来不会去管这些，黑暗四天王被击败后四圣兽也依旧没有出现，玄内老人和他的同伴更是靠不住，他总不能指望被选召的孩子去做这些事情吧……

如果连他都撒手不管了，这些数码兽之间脆弱的和平，随时都可能像纸糊的墙一样，被一阵风吹倒。

凌司看着龙仔兽那张写满了不安的小脸，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

没事的，那些只是梦而已，梦醒了一切自然会结束，就像你现在所受的委屈一样。”

龙仔兽抬起头，看着凌司，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

“你不是任何人，”凌司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是你。龙仔兽。明白吗？”

龙仔兽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龙仔兽缓步离开的背影，凌司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安慰到对方，毕竟他也算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

他苦恼的挠挠头，然后拿起了记录龙仔兽梦境的那份文件，但他的心思，却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了。

他在想，还有多少像龙仔兽一样的存在，正在默默地承受着那些不该由它们承受的冷漠和疏离。

他在想，他能做什么。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