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幸福的重逢：另有真凶（1/2）

我坐到炕沿上，轻轻抚摸佛果春的手。她睡得很沉，连睫毛都不颤动，嘴半张着，呼吸急促，却没有粗鲁的喘息声。这是我第一次静下心来、这么近地观察她，脸上那些疤在灯底下颜色像是浅了些，她的神态并不像中年人，像小女孩。

吉澜拿指尖沾了一点药汁，轻轻拨开我的手，把药汁抹在佛果春的虎口上，两边都抹了，又沿着小臂往上推，过了手肘，推到肩头才停。“腑毒要先往外引。手上的脉最浅，药从这里渗进去，顺着血走。”

她放下药罐，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铜盒，掀开盖子里头排着一排银针，细得像头发丝，针尾缠了红线。她抽出三根，在灯芯上燎了一下，搁在盒沿上晾了几息。然后捏起一根，在佛果春的指缝间扎下去。没有血，针拔出来的时候，针尖上挂了一滴暗色的东西，比血稠，颜色像树汁。

“俄医用针，走血管。”她把那根针凑到灯芯上燎了一下，针尖冒出一缕焦糊味。“我们是走穴位，走气。”

她搁下银针，又拿起另一只瓷瓶，拔了塞子，倒出一些粉白色的药粉，合在掌心里搓了两下，手掌覆在佛果春的肚脐上，轻轻压着，她盯着那个位置，目光如炬，仿佛能穿过人的皮肤，看到底下的脏腑。过了一会儿，她手指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白气，比灯焰的颜色浅得多，薄薄的，像冬天早起窗玻璃上呵了一口气又慢慢散开。佛果春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像在梦里说了句什么，又没声音。吉澜没有收手，一直在那里按着。过了很久，白气一点点退下去，她把手收回来，搭在佛果春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毒在退。”她收了针，把瓶罐一样一样合上。“明早该能睁眼。”

吉澜一边收拾，一边时不时观察佛果春的脸色，“姑姑疼了很久。”

我嗓子发痛，又硬又沉，咽不下去。我把佛果春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她的呼吸平稳了很多。

吉澜端起盆子往外走，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盆沿碰到门框，水泼出来半盆。她稳住身子，迈过那道门槛，出去了。我看着她后背，衣裳贴着肉，从肩胛往下湿了一大片。

她再进来的时候，重新端了盆水。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膝盖弯着，胳膊搭在腿上，喘了几口气才站起来。“你身子还没缓过来，”我说。

她点了点头，没应声。我看着她，又加了一句。“兀舍的事，你节哀。”

她朝我微微颔首，垂着眼皮，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过了几息才开口：“你这些天别出去了，就留在这儿，我们会护住你。”

“中午，是莫日根发现我的？”

“是。它在天上看见了，飞到察玛大人那里报的信。我当时正在流风城堡给察玛大人治伤，就一起跟着来了，”她小心翼翼挽起我的裤管看了一眼，“幸好来了。”

吉澜从炕头篮子里摸出一块绷了绣圈的布，低头穿针。针尖在头皮上蹭了一下，又扎进布里。她没抬头，手指翻过去，又翻回来，动作不快，但很稳。绣面上已经走了几道线，看不出是什么，像是还没成形的东西。

“察玛大人，她为什么救我？”我问。

她手里的针停了一瞬，又接着走，“把你换成任何人，察玛大人都会救的。她不是救你，她是维护公正，说了三天，就是三天。她从不偏向任何人。”

“那你呢？”我又问，“你又为什么救我？”

她眼神从绣片上移开，却没有看我，视线落在灯芯上，“我就是想。”

这话听着太轻了。轻得像一层纸糊的东西，我以为她接下来要说些客套话，什么我们投缘什么你是个好人——老好人常说的那些。可她放下针线，拿起旁边一把小剪刀，探进灯罩里去剪那截烧成黑痂的灯芯。火苗窜了一下，光从底下照上来，把她的脸映得亮了一瞬。她说：“看见别人受难，我没法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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