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三起命案：两拜仙家（2/2）

然后他慢慢把手抬起来。那只干枯的、几乎只剩一层薄皮的手，搁在桌上那片漏进来的晨光旁边，顿了一下，食指在茶杯里蘸了蘸，画了一个框，又在框外往上几指宽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个点。水渍在暗沉的桌面上亮了一瞬，他用指尖在那个点上又敲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不再动了。

我看懂了，他画的是北山城，那个点，大概在城北接近林子的位置。

“在那里吗？”我凑上去。

城外都是雪地，空荡荡没有人家，难道说，佛果春已经……

“她出城了？还是熊灾……”我没把话问完。

老尼浑看到了我的口型，但他没有反应。

尼娜对着尼浑连说带比划：“太爷你告诉她呀，到底是咋回事？姐真的很在意青云家大姑姑，你别吊着她！”

尼浑没回应，叹了口气，起身去喂莫日根了。

“姐，我跟你去！”尼娜拉过我的手往门外走。莫日根受了惊，扑腾了几下翅膀。

我没由她，又站到尼浑面前。

“是你干的，还是熊。”我一字一字往外吐。

佛果春也是神信家族的人，也是被减员的对象。他知道我在问什么。

尼浑听了这话，挺了手里的动作，慢慢把食盒放下，转过身，眉心那道竖纹越来越深，他看了我很久，那眼神锁着我，瞳孔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又沉又冷，仿佛要摄入我的魂魄。

尼浑把烟杆搁在膝上，用手慢慢比划了几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泥里犁地，又沉又缓。尼娜盯着他的手，把那些手势翻译出来，声音发紧。

“你把仙家看低了，我不怪你。我们不滥杀生灵。我们在这片土地盘踞的年月，远比人类更久。草木走兽江河，本是一体。神信是神选的，我们是地生的。走的路不一样，走的山却是同一座。各行其道，却共守同一座北山，同样护佑苍生，本该彼此相安照拂。”

尼浑那双刚才还像蟒一样的眼神，此刻却慢慢缓下来，眼角的纹路松了松，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慈祥。像冬天里一块被晒了很久的老石头，温温的。

“这片鳞的确是我的，”尼浑手指了指我的袖子，又继续比划，“昨晚我去过黑松林，熊灾刚过，林子里的活物死伤不少，我去看看那些被熊群惊了的洞穴。我老了，偶尔会蜕鳞。但兀舍脖子上那道菱形的勒痕，不是我的。你看这片鳞的边缘，是钝的，磨了大半辈子，棱角早平了。勒进他皮肤里的，是锋利的。是另一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