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疯女人：狗洞与诱饵（2/2）

保险起见，我找了一个绝对打不过我的人。

我走到吉澜房门前，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开了。她还没睡，灯盏里的熊油还燃着，袍子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像是随时准备被人叫走。

“带我去看王子涵的遗体。”

她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披上外袍，端起灯盏走在前面。

停灵的小厢房里，王子涵被一块素白布盖着，搁在两条板凳拼的临时铺上。吉澜把灯盏搁在铺边，掀开白布。那张小脸已经灰了，我让吉澜帮忙，用力掰开他的嘴，吉澜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里面的确有松仁碎屑。我拿手指轻轻捻出来，搁在案上。吉澜的目光跟着那粒松仁，从我的指尖移到案面，又移回我的脸上。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问，低下头，开始检查孩子身上的衣物。

她的手指很稳，从领口摸到袖口，从胸前摸到膝盖，一寸一寸地摸。摸到衣摆的时候，指尖忽然停住了。

“这里有东西。”

我把灯盏挪近。衣摆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渍迹，不是血，颜色偏黄，已经干透了，黏在鹿皮纤维里。吉澜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她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搁在舌尖上点了一下。

“是熊胆粉。和鹿血混在一起。”她把那点粉末吐在帕子里，眉头没有松开，“猎户训练猎犬的时候用的。熊胆的苦味混上鹿血的腥气，猎犬闻见就会兴奋。狗以为那是猎物的血。”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她擦着手指，低着头，没有看我，可她的后颈绷得发白。她明白了。

“不是意外。”我说。

“不是。”她把帕子叠了一道。

“是青云家的人做的吗，说到猎户，没有人比你们家更是猎户了。你弟弟就是训猎犬的，不，你们家应该每个人都会训犬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依旧很亮。她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像兀舍那样梗着脖子说不可能。她只是看着我，声音稳稳的：“我不知道。可我期待水落石出。这是青云家的狗场，死的是个孩子。一条命，才八岁，在我家的院子里没了。我得给他一个交代。”

说完她低下头，把白布重新拉上去，拉到那孩子的下巴时，手停了一下。她拿指尖轻轻理了理他乱掉的头发，又把他领口那道被狗撕开的裂口往里掖了掖，掖得平平整整的。然后她把白布拉过他的脸。她肩膀僵硬了一瞬，撑了一下才直起身。

我谢过她，我们分别回到各自的房间。

关门时，尼娜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我停住脚，把门轻轻合上，门轴还是吱了一下。她没有醒，把被子蹬掉了一角，我替她掖回去。

我想保持清醒，于是走到院子里，风从狗场方向灌过来，我把手拢在袖子里，把刚才拽出来的线头又理了一遍。凶手的法子简单得不像话。提前在栅栏上砍好缺口，算准猎犬嗅到熊胆和鹿血就会发狂撞出去。从后院到狗洞的路上撒好松仁，一颗一颗，仪式上烟气最浓的时候俯在王子涵耳边说一句，地上有好吃的，顺手在他后背上抹一把熊胆粉和鹿血的混合涂料。孩子低头看见前面果然有一颗，蹲下去捡，前面还有一颗。就这么捡着捡着，来到被砍过的那根栅栏，狗群闻到熊胆粉于鹿血混合的气息，发狂撞开半残的栅栏冲出，围猎了男孩。一切都发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却没有一个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