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起命案：葬礼（2/2）

“吉澜，带察玛大人去更衣准备。”乌赫古五指并拢向内指引。

吉澜给母亲擦了擦眼泪，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方才起身。

“弟，先送母亲回屋休息下吧。”

母亲有气无力地推开她的手，转过脸去看兀舍：“你放心……”

吉澜把手绢留在母亲掌心里：“妈，不舒服了就喊我。”说完引着神信往后面的院落里去了。

经过我身边时，那双浅灰的眼睛钉在我身上许久，并不凶狠，却充满戒备和审视。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下一进院落里。我低声问尼娜：“她不叫阿克西妮娅？”

“那是她的名字。在这里，我们管神信叫察玛。”

“尼浑老叔，列位，请先进屋喝口热水。”乌赫古上前去请老尼浑，又回头瞥了眼儿子：“兀舍，再添几盏灯。”

“你折腾他做什么……”妻子招招手让儿子到身边来，嗔怪道。

“快。”乌赫古又催了一声。

妻子横了他一眼，按住儿子，两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自己取灯盏去了。

兀舍立在原地，脸涨红着，垂眼望着棺中那张不再生动的脸，忽然大声问：“那现在该我执旗了吧？”

乌赫古回过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他盯着儿子的脸看了片刻，眉头拧紧了，没应声，转身和我们一道进了屋。

堂屋很深。北墙正中悬着一副马鹿角，角下榆木条案上供着一只桦木匣，敞开着，里头是干艾草和燧石，两边各一盏熊油灯。东墙上挂着一排弓，旁边一张猞猁皮，耳尖的簇毛根根挺立，挨着是一张无瑕的雪豹皮，最外侧是一张丈余的虎皮，满张，不缺一爪。西墙上挂着青云家的族旗，深青底子，正中绣一团翻涌的青云，云纹里隐着一棵老松的轮廓，旗上三道熊爪撕开的口子，血迹干涸不久。天井正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神鼓，一尘不染。我站在门口，觉得这屋子不像客厅，倒像一只攥了太久没松开的拳头。

天井正下方是一张墨黑的大八仙桌，人们围着坐了半圈。那面神鼓悬在头顶，悬得很低，像要压到眉毛。

桌上六只素白碟子——粘豆包、素萨其马、炒米、奶皮子、松仁苏叶饽饽、鹿肉干。粘豆包和饽饽还冒着热气。

乌赫古的妻子把添好油的灯盏搁在桌正中。兀舍讪讪地跟在母亲后头，也坐下了。吉澜安排好阿克西妮娅，提着铜壶从外屋进来，挨个往每个人的粗陶碗里斟满滚热的达子香茶。

还有半张桌子空着。还有人没到。

“巴穆……我的巴穆……”宝珍刚坐定便开始伏在兀舍肩头抽泣：“他那么年轻，连个媳妇都没娶，连个后都没留下……”她缓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兀舍，拿帕子擦他的脸，“儿子，你大哥没了，咱家就剩你了。你大哥没当上神信，你可得替他争这口气啊。”

“宝珍。”乌赫古轻声叫妻子的名字，眼中略带责备，让大家见谅。

“这有什么，他们家不是还没来人么。”宝珍抹着眼泪，拿眼瞟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