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九州危机（1/2）

魔帝仓促发兵，战局骤变，魔军推进的速度，远超联军所有沙盘推演的极限。

整整一夜的时差，彻底打乱了天关所有的布防节奏。

北疆屏障黑风谷，本是联军设立的第一道前沿哨点，驻有二十四名精锐守卫，皆是历经魔域血战、心性沉稳的老兵。可魔军先锋连夜奔袭、骤然压境，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给任何人反应、传讯、撤退的余地。

黎明破晓，天光微熹，第二批斥候策马奔至黑风谷时，映入眼帘的只剩一片彻底覆灭的狼藉。

连片营帐尽数坍塌破碎，坚固的拒马阵法被蛮力踏碎弯折，地面土石翻裂，泥泞与黑血交融，层层叠叠的血迹被无数魔军铁蹄践踏得面目全非，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寻不见。

二十四名守关将士，无一生还，尽数埋骨山谷，连最后一声警示、最后一句遗言，都未曾来得及送出。

死寂的山谷里，只剩硝烟与血腥缠绕不散。

魔军先锋毫不停滞，凶性毕露，如席卷荒原的漆黑怒潮，彻底漫过黑风谷防线。大军出谷之后，并未一味直扑天关孤城死守，反而极为刁钻地铺展成巨大扇形，兵分三路席卷九州大地。

中路主力黑压压压向天关正门，牵制联军所有主力兵力；左右两支精锐偏师悄然迂回，避开天关坚固防线，极速穿插腹地，直捣青州境内，意图割裂九州南北防线，断其后路、屠尽苍生。

战火燎原之势，骤然成型。

噩耗如同滚雪之势，越滚越大，越传越快，隔着万里山河，层层递进，碾压而来。

日至正午，青州上空第一道暗红色烽火冲天而起。

那是九州守军最高等级的狼烟预警，浓烟厚重炽烈，刺破澄澈天际，久久不散，昭示着大规模魔军入境、州县危在旦夕。

不过片刻，西线烽烟再起，红光映天；转瞬之间，更遥远的南疆边境烽火次第炸开。

短短三个时辰，九州北部所有烽火台尽数点燃。一道又一道猩红烟柱横贯长空，从北至南连绵蔓延，如同一条条引燃的夺命引信，将完整壮阔的九州山河，硬生生割裂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天关城头，冷风猎猎。

苏凰独立高墙之巅，一身素衣被晚风肆意吹动，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绷得笔直。

望着漫天遍野、接连不绝的猩红烽烟，她的面容超乎寻常的平静，无惊无怒，无慌无乱，眉眼沉静得近乎淡漠。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眼底压制的惊痛、心底沉压的沉重，早已翻涌成潮。

她曾卧底魔域两月，深谙魔军作战的凶残本性。这群由魔气滋养的凶煞之众，悍不畏死、野性滔天，行军从不拘泥于兵法常理，更不依赖粮草后勤维系，如同一群永生不知疲惫、不知怜悯的嗜血凶兽。

所过之处，城池焚毁、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魔帝此举，从不是单纯的两军对垒、沙场争锋，而是以屠戮九州苍生为代价，乱其军心、疲其兵力、毁其根基，用最残酷的方式，逼迫联军被动分兵、四处驰援，直至全线崩盘。

魔军唯一的短板，便是兵力分散后战力锐减、极易被逐个击破。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九州联军有足够的兵力、足够的速度、足够的底气，去拦截、去反扑、去守下这片山河。

而此刻，他们兵力匮乏、防线吃紧、分身乏术。

沉默良久，苏凰清冷沉稳的声线缓缓响起，压过城头呼啸风声：“青州城现有守备兵力多少？”

百里星河立在她身后，素来温润从容的眉眼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他手中折扇紧紧合拢，指节微微泛白，没了往日运筹帷幄的悠然，只剩战局倾颓的焦灼与沉重。

“青州原有驻军八百，五日前我们紧急调拨一千援军入驻，合计兵力不足两千。”他语速低沉，字字沉重，“来犯西路魔军偏师，足足五千精锐，兵力悬殊，差距悬殊。”

两千对五千，孤城对魔潮，胜算微乎其微。

苏凰目光依旧凝望着青州方向不散的猩红烽烟，背影孤挺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传我军令。令青州守军即刻收拢兵力，全员退守城内，紧闭城门、死守城池，依托护城阵法拖延战局，能守一刻，便守一刻。”

“即刻传信天剑宗，命其出动侧翼精锐，火速奔赴西线拦截魔军偏师。东路魔军，交由碧落宫弟子全力阻截。”

局势至此，别无良策，只能各处牵制、节节死守，以最少的兵力，换取最多的生机。

“属下即刻传令。”百里星河拱手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城头，火速调度各路宗门援军。

城头再静。

青州上空的烽烟渐渐被风吹散，可天地间弥漫的气息却愈发可怖。北方吹来的长风里，裹挟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丝丝缕缕侵入鼻息，那是屋舍焚烧、生灵殒命的味道。

熟悉的阴冷魔气铺陈在群山轮廓之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暗沉涂层，沉沉压在九州大地之上，窒息而绝望。

这一日，山河倾覆，浩劫临世。

短短半日之内，九州十七座城镇惨遭魔军攻破焚毁，六座偏远村落被屠戮一空、鸡犬不留。

南下的官道之上，挤满了流离失所、仓皇逃难的百姓。老弱妇孺、残伤百姓、孤苦孩童，密密麻麻绵延数里，汇成一条绝望奔逃的人流，如濒临决堤的长河，不断膨胀、不断奔涌。

乱世苦难，尽数铺展眼前。

沿途不断有人倒下。年迈老者体力不支，倒在荒路边再无声息；襁褓孩童缺衣少食，在颠簸流离中悄无声息殒命；慌乱失散的家人哭喊奔寻，只剩遍野哀嚎、满目绝望；零星的魔军游骑穿梭荒野，追剿逃难百姓，收割无数无辜性命。

一道道、一桩桩惨烈惨状，不再是远方模糊的传闻，而是真实发生在九州大地的人间炼狱。

苏凰立在高墙之上，一纸纸加急战报轮番递上。

她垂眸看着沙盘舆图上不断更迭的标记——那些她年少游历踏过的街巷、曾驻足休憩的村落、曾浴血守护的城池，正一处接一处沦为焦土废墟。

她素来冷性隐忍，久经沙场、见惯生死，早已练就不动声色的铁血心性。可看着万里山河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心底依旧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是三军统帅，一身荣辱系于九州安危。她能排布战局、调度兵力、厮杀御敌，却挡不住乱世流离，救不尽天下苍生。

暮色沉落，夜幕低垂。

第二批逃难百姓涌至天关南关之下，人数远超第一批，黑压压一片，无助又惶恐。

遵照苏凰早前的指令，韩将军下令打开城南偏门，尽数接纳流民入城安置。

可看着源源不断涌入城门的人影，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伤痕累累，有人背着残破包袱踉跄前行，有人死死抱紧怀中孩童不肯松手，有人搀扶着重伤亲人步步蹒跚……苏凰心底清楚。

天关粮草储备有限、安置空间有限、医者丹药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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