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夜冥放水（2/2）

围杀叛敌乃是圣令，放敌离去乃是重罪！可皇子亲临，军令在上，无人敢违逆半分。

迟疑片刻，所有魔兵终究缓缓侧身退让，硬生生在合围的天罗地网之中，劈开一条通往南方生路的通道。

血色晚风掠过河床，吹动夜冥玄色衣袍猎猎翻飞。

他孤身立在河道中央，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孤绝，被血月拉得极长极寂，宛如孤身背负所有罪孽、所有煎熬的孤臣逆子。

苏凰抬步，沉默地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息，风声极轻，心跳极沉。

一道极轻极哑的嗓音，顺着晚风，悄然飘入她耳中，带着他毕生的执念与最后的清白：“苏凰，若你他日能功成斩帝、平定乱世，还请告知天下——夜冥从未背叛魔域，从未背弃血脉家国。我只是，选了世间正道。”

不求名利，不求宽恕，不求归途。

只求百年千载之后，世人皆知，他夜冥，虽生为魔子，心向苍生，从未为恶，从未负义。

苏凰脚步未停，终究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眼底的动容与愧疚便会尽数外露，一旦流露半分牵绊，便会让他今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赌上性命的放水，尽数付诸东流，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身侧，紧紧相随的萧墨尘，体内流转的阴阳灵力微微泛起一阵温柔的波动。

那是极轻、极淡的一声叹息。

他通透豁达，心思细腻，早已读懂夜冥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悲壮隐忍。没有敌意，没有猜忌，只剩一份对两难之人的默然唏嘘。

待两人快步走出数丈，远离合围之地后，萧墨尘才压低声线，语气带着笃定的凝重：“他今日徇私放水，事后必定受尽追责，凶险万分。”

“我知道。”苏凰轻声应道，声音低沉厚重。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人情何其沉重，这条命何其珍贵。

她欠夜冥的，从来不是一次放过，是一场孤注一掷的成全，是一份赌上性命的清白。

身后的河床之中，原本封锁四方的魔兵尽数调转脚步，朝着截然相反的北方旷野奔去，刻意制造出追击错路的假象，替他们彻底引开魔域所有追兵。

晚风卷来夜冥最后一句叮嘱，缥缈微弱，若隐若现，带着最后的成全与祝愿：“走远点。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

彻底逃离魔域，彻底远离这片苦海，彻底摆脱所有宿命纠葛。

苏凰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脚步愈发坚定，与萧墨尘并肩翻越前方低矮的山脊。

山脊之后，视野骤然开阔无垠。

夜色尽头，一道淡淡的暗黄光带横亘天地之间，朦胧柔和，稳稳悬浮于虚空之上。

那是魔域与九州的分界封印！

是隔绝绝境与人间的屏障，是他们一路浴血奔逃、拼死坚守的归途与曙光！

只要跨过这道光幕，便能彻底脱离魔域炼狱，重回九州大地。

苏凰心跳骤然加快，眼底燃起久违的光亮，可心中最后一根警戒的弦依旧紧绷。

自古绝境生路，最末一步最是凶险。

可预想中的终极追杀、魔帝亲至、天罗地网，尽数没有降临。

整片荒野安安静静，再无半分追兵气息。

无人知晓夜冥以何等手段，压下魔域追杀令，引开所有精锐追兵，隐瞒放水真相，独自扛下所有风波罪责。

苏凰心底沉沉，默默记下这份厚重无比的人情。

他日乱世平定，恩怨清算，她必亲自归来，还清这条命，还他一份清白坦荡。

“走！”

苏凰低喝一声，与萧墨尘相视一眼，两人同时提气纵身，朝着前方的封印光带疾驰而去。

瞬息之间，身形破空，冲入那道暖黄色的光幕之中！

就在踏入九州地界的刹那，压制在苏凰丹田深处、日夜伪装隐忍的天魔诀桎梏轰然碎裂、彻底崩塌！

压抑两月的至阳凤凰真火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璀璨金色火光瞬间席卷全身，灼烧、净化着一身魔域戾气与污浊。

周身大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整，受损经脉尽数修复通畅。枯竭已久的灵力暴涨奔腾，席卷四肢百骸！

卡滞许久的化神初期壁垒，在精纯灵力的冲击下轰然碎裂！

咔嚓——

无形屏障破碎之声响彻丹田。

磅礴浩瀚的化神中期灵力如江海翻涌，充盈周身，修为顺势突破，稳稳扎根化神中期巅峰！

燥热褪去，火光敛去。

晚风拂面，温柔清爽，裹挟着九州大地独有的青草芬芳、人间烟火气息。

头顶高悬一轮澄澈银月，清辉遍地，温柔坦荡，再也没有魔域压抑嗜血的血色天光。

身后，血色魔域被厚重的封印光幕彻底隔绝。

一界之隔，两世天地。

苏凰驻足人间土地，长长呼出一口积压两月的浊气，眼底所有阴霾、疲惫、伪装尽数褪去，重归澄澈坦荡。

她微微转头，透过微微震颤的封印光幕，遥遥望向彼端无尽血色荒野。

看不见人影，望不到归途。

唯有那轮孤冷血月，依旧高悬魔域夜空，静静照着那个孤身扛下所有罪责、所有孤独的魔宫皇子。

前路漫漫，恩怨未清，牵绊未断。

良久，苏凰收回所有目光，敛尽心底复杂心绪，握紧手中温热的凤鸣剑，嗓音沉稳笃定：“走吧。仙界联盟还在等候消息，天下苍生，还在等我们归来。”

今夜，他们浴血归乡。

来日，他们必斩尽邪魔，还世间清明，不负坚守，不负成全，不负所有孤注一掷的温柔与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