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伪装魔修（2/2）

旁人肆意谈论她的生死、觊觎她的首级、轻视她的抵抗，可无人知晓，他们口中悬赏百万、人人欲杀之的苏凰，就静静坐在他们眼前。

恨意、悲痛、隐忍，尽数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夜无痕坐在对面，默默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敬佩，全程沉默不语，替她守住这份伪装。

匆匆食罢，二人走出客栈，沿街缓步探查。

黑风城商铺林立，格局浑浊，兵刃、丹药、魔气灵药随处售卖，最刺眼的便是沿街而立的奴隶摊位。铁笼密密麻麻排列，笼中囚禁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族与妖族，伤痕累累、眼神绝望，瑟瑟发抖，任人挑选、肆意买卖，毫无尊严。

苏凰缓步驻足在一处铁笼前，目光落在笼中那个年幼的人族女子身上。

少女胳膊上深可见骨的鞭痕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与死寂，浑身颤抖，早已被折磨得失去生机。

“客官看中了？”肥胖的魔族商人立刻凑上前来，满脸贪婪谄媚的笑，语气轻佻残忍，“人族雏奴，干净温顺，十块下品灵石，直接带走！”

心口骤然一紧，恻隐与刺痛席卷全身。

她只需抬手，便可救人于水火。

可她不能。

一旦出手，正道心性、凤凰气息瞬间暴露，数日伪装功亏一篑，师仇大计、九州安危尽数付诸东流。

极致的拉扯与隐忍啃噬着心神，苏凰眸光微沉，强行移开视线，压下所有汹涌的情绪，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夜无痕快步跟上，看着她清冷紧绷的背影，久久沉默，低声道：“苏姐姐，我们何时打探魔帝的消息？”

苏凰脚步顿住，抬眸望向城中心高耸的黑色楼阁，眼底掠过一抹深谋与笃定。

“现在。”

“黑风老魔是魔帝亲信，坐镇边境重城，必然知晓魔帝布局、灵界动向，甚至藏有魔帝的隐秘弱点。想要查核心讯息，必先接近他、取得他的绝对信任。”

城主府矗立于黑风城正中，楼阁高耸、黑岩筑造，远超周遭建筑，气场森严。府门两侧，两名金丹魔修守卫肃立执守，眼神冷厉，戒备森严。

见二人靠近，守卫立刻横臂阻拦：“止步！城主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苏凰神色淡漠，从容取出提前备好的名帖，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底气：“在下苏墨，散修一枚，自九州而来，有关于九州苏凰的绝密情报，特来献予城主。”

“苏凰”二字，便是此刻最管用的敲门砖。

守卫闻言，眼神一动，立刻接过名帖入内通报。

片刻后，守卫折返放行。

苏凰带着夜无痕稳步入府，穿过幽暗狭长的长廊，步入宽敞肃穆的主殿。

殿内灯火暗沉，魔气缭绕。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魁梧黑袍男子，身形壮硕、肤色黝黑，一双猩红竖瞳冰冷暴戾，周身萦绕着元婴后期巅峰的厚重威压，戾气沉沉，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黑风老魔。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阶下的苏凰，目光锐利审视，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多疑，声如闷雷，低沉压人：“你就是苏墨？区区金丹修士，也敢说手握绝密情报？”

苏凰不卑不亢，微微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在下修为低微，却侥幸得悉重大讯息，关乎帝尊大计、九州战局，不敢私藏，特来敬献城主。”

“哦？说来听听。”黑风老魔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与审视。

苏凰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精准算计的笑意，字字清晰：“九州天关，便是苏凰盘踞之地。她日前遭帝尊投影重创，重伤未愈，如今正困守天关养伤，战力折损大半，正是可一举擒拿的绝佳时机。”

黑风老魔眸光骤然一凝，猩红眼底闪过浓烈的贪婪与惊疑，死死盯着她：“你怎知此事？空口无凭，敢欺瞒本城主？”

他生性多疑狡诈，绝不会轻信一个陌生散修的片面之词。

苏凰早有筹谋，从容从怀中取出一块细碎衣襟残布，递上前去。残布上沾染着干涸的暗红血迹，萦绕着一丝极淡、难以伪造的凤凰真火气息。

“此乃苏凰战后遗落的衣襟血肉，城主可亲自查验。在下亲身自天关而来，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黑风老魔一把夺过残布，凑近鼻尖细细嗅探。那缕至阳至正的凤凰气息微弱却真切，绝非伪造。

确认无误的瞬间，他眼底疑虑尽数褪去，只剩浓烈的狂喜与贪婪。若是能抢先上报此功，必得魔帝重赏，甚至有望晋升疆域！

他猛地站起身，威压铺开，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冷厉：“好！情报属实，本城主重重有赏！”

苏凰依旧躬身垂立，神色恭敬谦卑，心底却冷静通透，算计步步落地。

这块残布的血迹、气息，皆是她本人所有。

天关守将是苏凰、苏凰重伤养伤的消息，本就是天下皆知的公开讯息，算不上机密，即便黑风老魔上报，也毫无功绩可言。

她此举，不求立功，只求取信。

只求让这个魔帝亲信，彻底放下戒备，将她视作听话可用、知晓内情的棋子，为日后近身探查、挖掘魔帝核心隐秘铺路。

当夜，苏凰安稳返回客栈。

关住房门，隔绝外界所有窥探，她才彻底卸下紧绷的伪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谦卑冷漠尽数褪去，只剩深沉冷冽的执念。

夜无痕从隔壁走来，落座对面，满脸不解与担忧：“苏姐姐，你真的要把你的下落告知黑风老魔？万一他真的领兵前往天关……”

“不会。”苏凰轻轻摇头，语气笃定通透，眸中精光流转，算计分明。

“我的踪迹、伤势，魔帝早已尽数知晓，算不上绝密。黑风老魔即便上报，也只是徒劳无功，得不到半分赏赐。”

“我拿出信物、献上情报，不过是演一场顺水推舟的戏。”

她抬眸，眼底寒光凛冽，字字郑重：“我要让他信任我、重用我。黑风老魔跟随魔帝多年，扎根魔域核心，他的所知所闻，便是我们最接近真相的突破口。我要近身靠近他、潜伏在他身边，一点点撬出魔帝的本体踪迹、致命弱点，查清所有隐秘。”

夜无痕望着她冷静隐忍、步步为营的模样，久久沉默，终是低声轻叹：“太险了。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凰抬眸望向窗外。

魔域夜空，无星无云，一轮血色圆月破云而出，猩红诡异，像一只冰冷漠然的独眼，高悬暗沉天幕，静静俯瞰着这片杀戮横行的大地，俯瞰着所有潜伏与博弈、仇恨与隐忍。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映出眼底不灭的执着与决绝。

她轻声呢喃，嗓音轻缓却重若千钧，是说给自己听，也是告慰九泉之下的恩师。

“师父，不险的路，报不了您的血海深仇。”

“弟子已入魔域，步步为营，静待时机。您且安心看着，弟子终会查清所有隐秘，亲手斩除魔帝、踏平罪孽，以神魔血骨，祭奠您的殉道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