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关大捷（1/2）
硝烟散尽，长风过境，卷走城头最后一缕血腥。
魔军全线撤退的消息彻底传开的刹那，沉寂十日的天关，轰然爆发出震彻山河的欢呼。
整座孤城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活了过来。
城墙上、巷道里、军营中，随处可见相拥落泪的将士。有人癫狂大笑，声嘶力竭；有人默然垂泪，肩头颤抖；有人透支尽所有力气，直直瘫坐在温热的黄土上，仰头望着澄澈的天际，久久无言。
十日血战，十日炼狱。
从粮草告急、城墙残破、绝境死守，到夜袭焚粮、阵前封神、逼退魔主。整整十个日夜，刀光未歇，杀伐不止，每一寸城墙都浸染鲜血，每一寸土地都埋过尸骨。
他们熬过了最绝望的绝境，守住了北疆最后的屏障，守住了身后万里九州、万千黎民。
活着，便是万幸。
城头斑驳的砖石依旧暗红，那是层层叠叠、洗之不尽的血色；伤营之中，断续的哀嚎依旧萦绕耳畔，无数带甲将士卧榻养伤，肉身残破，却眼神明亮；城外荒野，遍野尸骸尚未尽数收敛，战死的将士尸骨未寒，忠魂仍戍关山。
满目疮痍，满身伤痕，可所有人的心底，都燃起了燎原的希望。
苏凰独立城头最高处，临风而立，神色清淡无波。
腰间三柄天阶灵剑静静归鞘，敛尽十日杀伐锋芒。她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水反复浸透、风干、再浸透，层层绷带缠绕身躯，内里新伤叠旧伤，皮肉溃烂，灵力透支到极致，身躯早已疲惫不堪。
可她未曾移步休养，未曾卸甲休憩。
目光穿透远方层层山峦，死死锁定魔军撤退的方向，眼底没有大胜的狂喜，只剩极致的审慎与冷静。
厉苍穹半生枭雄，狡诈隐忍，阴狠多疑，从不做亏本之战，更不会轻易认输。
今日溃败，是军心崩碎、粮草断绝的无奈之举，绝非战力穷尽。她不敢松懈，更不敢轻信溃败，生怕这老狐狸暗藏诡计，佯装撤退，待联军松懈、庆功麻痹之时，连夜折返，杀一场回马枪。
十日血战，无数次险死还生，她早已养成步步慎行、滴水不漏的性子。
大胜之后，最易骄纵，最易崩盘，她绝不会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时间一寸寸流逝，风平浪静，旷野无声。
整整一个时辰，苏凰伫立未动，静静等候前线探报。
终于，急促却轻快的脚步声自阶梯传来，百里星河持传讯玉符，缓步登城。
素来温润从容的他，眉宇间终于褪去连日紧绷的凝重，染上一抹真切的松弛，手中折扇轻转，消解了十日来的沉郁：“苏姑娘，前线急报。”
“魔军主力已全数越过黑风谷，队伍阵型规整撤退，厉苍穹帅旗稳居中军，厉天行与各大魔门长老全程压阵，无一人折返，无一丝埋伏迹象，是真正退兵。”
苏凰眸光微松，却依旧未曾彻底放下戒备，声线沉稳依旧：“不够。”
“黑风谷并非天险，不足以断其后路。传令下去，探子分梯次追踪，魔军每过一道关隘——落霞坡、断肠崖、黑石岭，皆需即刻回报。”
“直至大军踏入魔门总坛山门、闭关布防，我们才算真正脱离险境。一日未稳，一日不卸防。”
百里星河闻言颔首，心底愈发敬佩眼前的少女。
举国欢庆、全军狂喜之时，唯有她依旧清醒如镜，不骄不躁，慎思慎行。这般心性定力，远超世间万千老将。
“在下即刻安排。”
他拱手转身，利落下楼排布探查事宜。
城头清风徐徐，吹散些许血腥浊气。
一道清挺玄色身影自暗影之中缓步走出，萧墨尘携一坛封存经年的桂花酒、两只青瓷酒杯，静静立于苏凰身侧。
他素来寡言沉稳，十日死守，始终默默立于她身侧，替她挡暗袭、守退路、稳军心，从无争功，从无懈怠。
他席地而坐，抬手启封酒坛，清冽酒香扑面而来，冲淡满城血腥。
“喝一杯？”
苏凰稍稍侧身，看着他眼底温柔的松弛，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动缓和。
她顺势落座，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滚烫入腹，顺着干裂的喉咙烧遍四肢百骸，带着滚烫的暖意，压下满身疲惫与伤痛。
“好酒。”
萧墨尘亦举杯浅饮，轻声道：“此乃韩将军私藏多年的天关桂花酒。他说，此酒专为大胜之日而留，最该饮的人，是你。特意托我送来。”
“城中将士皆在欢庆，唯独你，十日不眠不休，以身镇关，以命护城。这一场大胜，你居首功。”
苏凰放下酒杯，目光望向城下忙碌的人影：“韩将军呢？”
“亲率三千守军，清扫城外战场。”萧墨尘轻声作答，“收敛忠骨、焚烧魔尸、收缴兵刃、修补残墙、规整防务，事事亲力亲为，不曾歇息半刻。”
苏凰静静望着城下忙碌的军民，眼底掠过一丝温热。
这场胜仗，从不是她一人之功。
是三千殉国将士以躯守城，是万千士卒浴血死拼，是守城老将鞠躬尽瘁，是所有人以血肉为盾，守住了这方山河。
两人对坐城头，对饮晚风落日，一时无言。
晚霞漫天，染红千里关山。那漫天赤红，一半是落日余晖的温柔，一半是十日血战未干的血色，交织成一幅悲壮壮阔的战后图景。
萧墨尘望着身侧少女清淡的侧脸，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平和：“今日一战，你金丹斩元婴，三息破巅峰，逆天封神。不出三日，你的威名必将传遍九州八荒，五大宗门、正道百家，无人不知天关苏凰。”
苏凰指尖摩挲微凉的酒杯，淡淡摇头：“世人所见，皆为假象。”
“我早已突破元婴后期，只是刻意压制修为，伪装金丹境界。”
萧墨尘眸光微定，却并无半分意外，只轻声道：“我知。”
“可天下人不知。”
“世人只会铭记，一介金丹少年，逆势翻盘，三剑斩杀元婴巅峰魔将，破灭绝境、力挽天倾。”
他转头看向苏凰，眼底通透清明：“战场之上，真相无用，神话定心。”
“这一场金丹逆斩元婴的神话，能震魔界、慑正道、稳军心、镇九州。它比任何修为真相、任何战功台账，都更有力量。”
苏凰沉默良久，晚风拂动她染血的衣袍，眼底终于浮出一丝了然。
是啊。
真相只是实力，神话才是人心。
人心所向，便是胜势。
“你说得对。”
两人又对饮数杯，坛中佳酿渐空。萧墨尘起身拍去衣尘，温润开口：“我去城下搭把手，帮着规整防务、安置伤兵。你且在此歇息片刻。”
苏凰轻轻点头，未曾挽留。
城头重归寂静。
落日沉山，星河渐升，皓月破云而出，清辉洒满残破的城墙。
苏凰孤身静坐垛口，望着漫天星月，心底无半分大胜的狂喜，只剩一片澄澈的平静。
生死见多了，杀伐历经了，早已看淡功名输赢。
她只想守住眼前山河，护好身边之人，让身后九州，再无烽火，再无别离。
……
三日转瞬即逝。
层层探子连环回报，消息彻底落定——魔军主力全数退回魔门总坛，厉苍穹下令紧闭山门，大肆修筑防御工事，严防死守，彻底转入守势。
为镇涣散军心，厉苍穹震怒清算，斩杀数名临战怯弱、私下潜逃的高阶将领，以酷烈铁腕震慑全军。
经此一役，魔军损兵一万八千余众，重伤五千，粮草军备尽数焚毁，元气大伤，根基动摇，至少半年之内，再无余力发动大规模侵攻。
北疆烽火，彻底暂歇。
天关全城欢庆，盛大的庆功宴绵延三日三夜。
城主府外的校场之上，熊熊篝火彻夜不熄，火光映红整片夜空。军中积攒的所有酒肉全数搬出，犒赏三军。
将士们围火席地而坐，吃肉饮酒，放声高歌。跑调的军歌粗犷嘹亮，伴着划拳呐喊、爽朗笑声，响彻整座城关。
有人少年意气，摔跤比武，肆意宣泄连日压抑的血性；有人劫后余生，相拥欢笑，泪中带喜；也有人独坐角落，摩挲着阵亡兄弟的遗物，无声落泪，悲恸难抑。
胜利滚烫，代价沉重。
狂欢之下，藏着无数未愈的伤痕与永不归来的忠魂。
满城喧嚣热闹，苏凰却依旧独坐城头，静静俯瞰下方人间烟火。
她不喜喧闹，亦不爱浮华，所有功名利禄、盛名追捧，于她而言，皆是虚妄。
一袭清淡身影，立于万家欢庆之上，清冷又孤远。
“苏姑娘，为何独自在此？”
百里星河携食盒缓步登城，身姿风雅，拂去一身烟火气。
苏凰回头，轻声道：“底下皆是活人欢喜，我不忍扰了这份热闹。”
百里星河在她身侧落座，打开食盒，内里无酒，只有清淡小菜与一壶温茶，皆是养胃适口的清淡吃食。
“韩将军特意嘱咐，你连日血战，废寝忘食，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可再饮烈酒、食荤腥。特意命厨下备了小菜清茶，让你好好垫垫肚子。”
苏凰心中微暖，拿起竹筷，慢慢进食。
晚风温柔，吹散连日血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