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魔将挑战（1/2）
天光大亮前的最后一抹夜色褪去，拂晓的薄雾笼罩整片血色旷野。
一声低沉、沙哑、苍凉的魔军号角骤然炸破清晨的寂静。
那号角不似正道军队的铿锵激昂，反倒像重伤濒死的凶兽伏地哀嚎，绵长又压抑，一波波漫过荒原、撞上天关城墙，在清冷晨雾里久久回荡，裹挟着穷途末路的暴戾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天关城头，万籁俱寂。
苏凰静立垛口，白衣沾着昨夜未干的血痕，三柄名剑静静悬于腰间，金、蓝、暗三色剑意内敛沉寂，无半分张扬。她面容清淡平静，眼底无波澜、无疲惫，唯有历经百战的沉淀与笃定。
她身后，一万四千名九州联军列阵肃立。
历经夜袭烧粮的大胜，所有人眼底都燃起了久违的希望。人人皆知，魔军粮草尽焚、被迫杀马充饥，已是强弩之末，撑不过数日。可所有人心底同样清明——困兽绝境，最是疯狂。断粮的三万魔军，早已没了退路，今日攻城，必将以命搏命，悍不畏死。
希望与重压，同时压在每一名将士心头。
旷野之上，黑压压的魔军如黑色潮水涌出营帐，整齐列阵，铺展在天关之下。
三日连损近万兵力，这支曾经气势滔天的魔族大军早已不复鼎盛，士卒眼底藏着饥疲、躁动与惶恐。可三万兵力齐聚之下，依旧黑压压望不到边际，嗜血煞气蒸腾而起，压得清晨的薄雾都凝滞几分。
魔军战旗迎风猎猎，玄黑旗面上，血色魔龙张牙舞爪，獠牙狰狞，似是俯视孤城、嘲讽着守军的苦苦支撑。
黑色灵马之上，厉苍穹端坐如铁铸。玄色魔袍肃杀沉冷，面容阴鸷冷峻，一双眼眸深不见底，无人能窥探其喜怒。身侧，厉天行与数位魔门长老分立两侧，人人面色沉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昨夜粮草尽毁，彻底掐断了魔军所有退路。
杀马充饥只是苟延残喘的权宜之计，战马存量有限，最多支撑两日。两日之后，无粮无马，三军必然军心溃散、不战自溃。
厉苍穹征战半生，从无这般惨败绝境。他耗不起，也退不得。数日血战、数万伤亡，若是就此退兵，便是全盘皆输。
今日之战，要么踏破天关，要么全军覆没。
死寂阵前，厉天行忽然策马向前一步。
少年圣子一身崭新玄铁魔铠，甲身镌刻密密麻麻的血色噬魂符文，符文隐隐流转妖异红光，周身萦绕厚重沉沉的魔气。手中血色长刀饮尽煞气，刀身纹路灼灼发亮，压迫感扑面而来。
经数日闭关调息、吸纳战地煞气，他的修为已然突破桎梏，抵达元婴后期巅峰，较之昔日论道大会的落败之时，强了不止一筹。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与沉重。
全军士气低迷，士卒饥疲惶恐，再无战前悍勇。若是直接大举攻城，军心必然先崩，根本无力攻坚。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一场堂堂正正的阵前单挑大胜，重振军心。
哪怕胜算渺茫，他也必须去。
“父亲，让我出战。”厉天行声音低沉坚定。
厉苍穹侧眸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你有把握胜过苏凰？”
厉天行沉默须臾，坦然垂眸：“没有。”
他亲眼见过苏凰的成长，见过她以弱胜强、逆势破局的无敌姿态。如今的苏凰，远比上次交手更强。
“但三军士气濒临溃散，急需一场胜仗提振。无人敢战，唯有我可以一试。纵使败了，也能告诉全军，魔门圣子，从未怯战。”
这是他身为魔族圣子的责任，也是他唯一能为大军做的事。他身不由己生于魔门，长于杀伐，即便心底藏着对正邪厮杀的厌倦，也只能扛起这份宿命。
厉苍穹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冷声道：“去吧。切记，苏凰剑法诡谲灵动，心性远超常人，切勿轻敌。保全自身为重。”
“是。”
厉天行策马踏出魔军大阵，孤身立于两军对峙的中央空地。
晨风拂动他的衣袍甲胄，少年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孤军奋战的孤凉。他抬首望向高高的天关城头，目光精准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朗声大喝，声音穿透晨雾，响彻天地：
“苏凰！出来与我一战！”
一声喝令落下，魔军阵营瞬间沸腾。
压抑多日的魔族士卒纷纷高举兵刃，嘶吼震天：“圣子！圣子！圣子！”
震天呐喊此起彼伏，稍稍驱散了军中的低迷颓气。
天关城头的联军将士瞬间骚动，人人侧目，议论声四起，紧绷的战局氛围愈发浓烈。所有人都在看着苏凰，等着她的回应。
夜无痕一步踏出，眉眼凌厉，主动请战：“苏姐姐，此人交给我！”
苏凰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她静静望着阵前孤身而立的厉天行，眼底通透清明，缓缓摇头：“他不是无痕的对手，也不是来与无痕比试。”
“他是冲着我来的。今日两军阵前，我若避战、不应、示弱，魔军士气势必大振，我军军心必坠。这场对决，我必须接。”
她从不是争强好胜，只是深知沙场军心为重，一步退，步步被动。
身侧，萧墨尘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审慎担忧：“他经数日休养进阶，修为大涨，且敢当众邀战，必然藏有底牌，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你务必小心。”
“我知晓。”苏凰唇角掠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淡然。
她太了解厉天行。他心性端正、磊落坦荡，身在魔门却无嗜血暴虐之心，今日邀战，不为私仇、不为逞强，只为救三军、振士气。
这般人，纵然为敌，亦值得敬重。
话音落，苏凰足尖一点，身形轻盈一跃，自数丈高的城头凌空而下。
白衣翻飞，三剑垂身，稳稳落于两军中央的空地之上，落地无声，身姿挺拔如松，面对数万魔军，坦荡无畏。
“厉天行，别来无恙。”
厉天行凝视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情绪复杂交织，有忌惮、有敬佩、有不甘，亦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苏凰，上次论道大会一战，我落败是一时大意，心有轻敌。”他握紧血色长刀，语气郑重，“今日再战，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苏凰抬手，三剑同时出鞘！
铮——！
三声剑鸣清越不同，交织共振。凤鸣剑燃着灼灼金色圣火，温暖浩然，专克阴邪魔气；破虚剑覆着幽蓝寒光，凌厉破空，可破世间一切术法壁垒；墨渊剑萦绕沉沉幽暗剑气，厚重沉稳，守御无双。
三色剑光交织成辉，瞬间驱散周遭微凉晨雾，气场全开。
她抬眸，语气平静却字字锐利：“厉天行，你从来不是输在大意，你输在执念、输在束缚、输在不够纯粹。”
“今日再战，你依旧不够强。”
一句话，道尽根本。
厉天行眼底瞬间涌上一抹郁怒，多年骄傲不容践踏。他不再多言，灵力轰然爆发！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尽数铺开，血色魔气冲天而起，周身符文骤然赤红炽亮！
长刀裹挟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斩而下！
刀光如血色匹练横贯长空，锋芒撕裂空气，带着魔门至强杀伐术法，较之昔日论道一战，更快、更狠、更霸道，誓要一击破局，洗刷前耻！
苏凰神色未变，三剑齐挥，三色光柱层层叠加，正面硬迎这至强一刀！
轰隆——！
金蓝暗三色剑气与血色刀芒轰然相撞，惊天气浪瞬间席卷四方！
脚下大地剧烈震颤，泥土翻涌龟裂，硬生生塌陷出一个丈余深的大坑，碎石尘土漫天纷飞！
两股极致力量对冲碾压，狂暴气流将两人衣袍吹得烈烈作响。
力道尽头，高下立分！
厉天行身形巨震，虎口崩裂渗血，整个人被浩然剑气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上涌。
而苏凰，仅仅足尖后撤半步，身形稳如磐石，气息平稳无波。
厉天行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开口：“你……你又突破了？”
不过数日未见，她的修为底蕴、剑气浑厚程度，竟再度暴涨一截！
苏凰未曾应答，顺势踏前一步，手腕轻抖，凤鸣剑圣火暴涨！
熊熊金色烈焰凝聚成一只展翅火凤，凤唳长空，羽翼生辉，携浩然正道之力，俯冲直扑厉天行！
烈焰焚尽阴邪，专克魔功，正是所有魔族术法的克星。
厉天行仓促之间举刀格挡，血色长刀死死抵住火凤冲击。
可差距已然悬殊！
砰！
火凤轰然炸裂，无尽金色圣火席卷其身，霸道力量顺着长刀灌入经脉！
厉天行整个人如遭重击，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尘土飞扬。
一口滚烫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染红胸前魔铠。伴随清脆裂响，他手中那柄伴随多年的血色魔刀，从中寸寸断裂，彻底废去。
尘埃落定，空地死寂无声。
苏凰持剑而立，身姿清冷，声音平淡响起：“第二招。”
全程两招，高下已分。
厉天行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从地上起身，抹去唇角血渍，低头看着手中断刀，久久沉默无言。
预想的底牌、拼死的反扑、进阶的修为，在苏凰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所有不甘、执拗、想要翻盘的执念，尽数烟消云散。
他缓缓抬眸，望向眼前清冷无双的少女，眼底没有羞愤、没有怨毒，只剩彻底的释然。
“我输了。”
坦然利落，坦然认败。
苏凰缓缓收剑入鞘，三色剑光尽数敛去，恢复一身平和。
“你走吧。”她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悲悯，“今日我不杀你。”
厉天行一怔，眼底满是不解：“为何？你我两军死战，你放我归去，便是纵敌。”
苏凰静静看着他，看透他所有身不由己：“你嗜血却不残暴，为魔却不恶民。你身在魔门，背负圣子宿命，被迫征战，本心从无大恶。”
“乱世相争，错的是杀伐不休的执念，不是身不由己的你。”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厉天行心底最深的桎梏。
他怔怔望着苏凰，良久，忽然低低笑了。笑意苦涩，却坦荡释然：“苏凰，你当真是个好人。”
“可乱世沙场，好人最难活。”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暗藏祝愿，又似暗藏惋惜，最终转身，拖着负伤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回魔气森森的魔军大阵。
看着落败归来的儿子，厉苍穹脸色铁青，周身魔气暴怒翻腾，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
无用、落败、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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