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城防战（2/2）

少年士兵气息微弱，声音沙哑发颤，带着浓浓的惶恐：“十……十七岁。”

十七岁，和曾经初入仙门的她一般年纪。

看着他无助恐惧的模样，苏凰心底酸涩翻涌，从怀中取出一枚珍贵的疗伤丹药，轻轻送入他口中，指尖带着微温的暖意。

“吃下它，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丹药入口化开，温润灵力缓缓滋养伤势。少年抬眸望着眼前满身血污、眼神温柔的镇魔使，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汹涌滑落，带着无尽的茫然与绝望：“苏将军……我们……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连日血战，尸山血海，悬殊的战力，无尽的厮杀，早已击溃了太多新兵的心智。

他们怕战死，怕城破，怕九州沦陷，怕身后家园尽毁。

苏凰轻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能。”

“只要我们不放弃、不退却，天关不塌，人心不散，我们就一定能活下来，一定能赢。”

少年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仿佛抓住了绝境之中唯一的光，擦干泪水，用力重重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求生的信念。

第五日黎明，天色微亮，魔军再度攻城。

此番厉苍穹彻底改变战术，不再全线分散猛攻，转而集中全部兵力、所有器械，死磕天关北门。

北门是整座城关最薄弱的死穴。前数场血战屡次被撞城车猛攻，墙体暗伤无数，纵然连夜加固修缮，依旧远不及东西南三门坚固。

厉苍穹目光毒辣，一眼看穿全城破绽，亲自坐镇北门督战。

一千魔族亲卫尽数冲锋在前，个个修为达到金丹之上，战力凶悍，如一把尖刀，死死撕扯北门防线。

北门守军拼死抵抗，以血肉之躯硬抗魔军狂攻，奈何兵力悬殊、敌军战力强悍，防线节节溃败，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苏凰携萧墨尘、夜无痕火速驰援北门！

三色剑光骤然绽放，凌厉掌风纵横交错，三人并肩而立，配合默契无间，硬生生堵住崩溃的防线，将一波波登城魔兵尽数斩杀击退。

可魔军源源不断、前仆后继，杀之不尽，攻势一浪更比一浪狂暴。

苏凰持续高强度厮杀，灵力飞速耗竭，经脉酸涩刺痛，握剑的双手渐渐沉重颤抖，出剑的速度一点点变慢，招式渐渐乏力。

她心底无比清楚，再这样被动消耗下去，全员灵力耗尽，北门必破，全军覆没。

绝境之中，别无选择。

“无痕！点火油！”苏凰骤然沉声下令。

夜无痕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苏姐姐！北门城下还有我们未及撤回的兄弟！点火，他们……他们会被大火吞噬！”

那是数百名尚且在城下浴血奋战、来不及撤退的己方将士！

烈火燃起，玉石俱焚。

苏凰心口剧烈一疼，指尖死死攥紧长剑，指节泛白，心底掀起滔天挣扎与愧疚。

她何尝不知，点火便是牺牲自家将士。

可她更知，若不阻断攻势，数万魔军破北门而入，整座天关瞬间沦陷，一万余将士、全城百姓，尽数难逃死局。

舍弃数百，保全万千。

这是最残忍、最无奈，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无尽的酸涩与痛惜压在心底，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咬牙沉声断喝：“顾不得了！点火！”

夜无痕看着她眼底的痛苦与挣扎，知晓她心中比任何人都煎熬，却依旧要扛起这千古骂名与无尽愧疚。他喉头滚动，强忍心底酸涩，咬牙转身，引燃了北门城下预埋的火油！

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烈焰翻腾，瞬间吞噬整个北门城下。

滔天火海席卷四方，冲在最前的魔军瞬间被烈火包裹，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烈火焚身，寸寸殒命。

火光肆虐，染红半边天际，厚重浓烟滚滚弥漫。就连加固后的北门城门，也在滔天烈火中扭曲变形、焦灼破损。

“全军撤退，退守内城！”苏凰压下心口剧痛，沉声传令。

将士们含泪后撤，望着火海之中消逝的同袍身影，人人心如刀割。

大火整整燃烧一夜，彻底焚毁了北门城门，坍塌的砖石废墟死死堵住城门洞口，硬生生阻断了魔军的进军之路。

魔军想要清理废墟、再度攻城，至少需要整整一日。

一日喘息之机，是数百同袍用性命换来的。

苏凰立在内城残墙之上，静静望着北门熊熊未熄的烈火与残破废墟，浑身冰冷，心底一片荒芜。

她赢了战局，守住了城关，却永远亏欠了那些葬身火海的将士。

这份愧疚，此生难消。

韩烈走到她身侧，看着残破的北门，神色凝重焦灼，声音带着一丝茫然：“镇魔使，北门已破，防线尽损，我们……我们还守得住天关吗？”

苏凰迎风而立，眼底掠过沉痛，随即重燃不屈的坚定，字字泣血，却铿锵有力：“守得住。”

“只要我天关还有一人尚存一息，只要九州将士战意未灭，此关，便永远不破！”

夜幕深沉，就在天关防线濒临破碎、全员力竭之际，远方天际马蹄震天，号角长鸣！

五大宗门主力援军，尽数抵达！

天剑宗、玄天宗、万法宗、碧落宫、青云宗，一万一千名白衣弟子浩浩荡荡奔赴城关，阵型整齐、煞气凛然，缓缓开进天关城内。

看着源源不断、整齐驰援的援军，看着漫山遍野的九州修士，连日紧绷、压抑、绝望的气息瞬间散去大半。

苏凰立在城头，望着这万千援军，连日积压的疲惫、痛苦、愧疚、绝望尽数翻涌，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湿润。

劫后余生，终有援军。九州未弃，天关有望。

“百里先生，战力核算。”她压下心绪，沉声问道。

百里星河折扇一展，眸光清亮，快速报出精准战力：“连日血战，魔军累计阵亡八千，重伤五千，现存可战兵力三万七千。我军原有残兵五千，加上一万一千宗门援军，合计一万六千将士。”

他顿了顿，轻声道：“依旧是劣势，但早已不是十比一的绝境。我们，有一战之力了。”

苏凰望着远方沉寂的魔营，眼底阴霾尽数褪去，战意滔天，一字一句，决然下令：“够了。”

“明日清晨，全军出城，主动反攻！”

与其被动死守、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以战破局！

次日破晓，天光初露。

一万六千九州将士尽数列阵城关之外，甲胄整齐、兵刃雪亮，虽人人带伤，却战意凛然，气势如虹。

旷野对面，三万七千魔军早已列阵以待，黑压压一片，煞气滔天，对峙而立。

厉苍穹端坐灵马之上，看着竟敢主动出城列阵的九州联军，眼底满是惊愕与轻蔑，冷笑出声：“苏凰，区区残兵弱旅，竟然敢主动出城与我对阵，真是自寻死路！”

苏凰立身军前，高举凤鸣剑，金色火焰熊熊燃烧，映亮她坚定决绝的眼眸。

她迎着狂风，朗声而笑，声音响彻两军阵前，无畏无惧：“厉苍穹，绝境尚能死守，如今援军已至，我为何不敢？”

“全军听令——进攻！”

一声令下，一万六千九州将士齐声嘶吼，声震山河，齐齐朝着魔军大阵冲锋而去！

两军轰然交汇，惊天厮杀再度开启。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术法灵光漫天纷飞，血肉横飞，杀声震天。

苏凰、萧墨尘、夜无痕、剑无名四人冲在最前，四大高手并肩杀伐，所向披靡，硬生生撕开魔军一道道防线。

血战再度持续整整一日。

日暮收兵，魔军折损六千精锐，仅剩三万一千战力。九州联军阵亡两千，尚存一万四千将士。

战力差距，在日复一日的死战中，被一点点缩小。

夜色降临，硝烟四起。

苏凰独立城头，望着远方沉寂的魔营，心底默默盘算战局。

再撑三日，魔军粮草、士气、兵力必将彻底枯竭，不攻自溃。

可她心底无比清楚，厉苍穹绝不会给她这三日喘息之机。

接连损兵折将、久攻不下，早已彻底激怒这位魔族主帅。两日之内，他必然倾尽所有残力，发动不顾一切的终极总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踏平天关。

今夜，便是决战前夜。

“百里先生，明日，便是魔军总攻。”苏凰侧首看向身侧之人，轻声问道，“你怕吗？”

百里星河望着沉沉夜色与远方杀机暗藏的魔营，坦然一笑，折扇轻摇：“怕。生死在前，无人不惧。”

他话锋一转，眼底坦荡从容：“可惧怕无用。战至如今，唯有死战到底。”

苏凰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决绝的笑意：“是啊，怕，无用。”

魔军中军大帐，灯火幽冷，气氛死寂压抑。

厉苍穹端坐主位，面色铁青阴沉，周身魔气翻涌，怒火滔天。

厉天行立在下方，神色焦灼疲惫，满心无力：“父亲，我军连日血战，折损过半，将士身心俱疲，士气低迷，再强行总攻，伤亡必将难以计数，士卒恐会彻底崩溃。”

厉苍穹深吸一口气，眼底是枭雄末路的狠绝与偏执，字字冰冷：“明日，全军总攻。不计代价，不惜伤亡，必破天关！”

“父亲！”厉天行瞳孔骤缩，急声劝阻，“我军仅剩三万残兵，对方有一万四千精锐死守，这般战况，纵然取胜，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惨胜亦是胜！”厉苍穹猛然抬眸，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若是拿不下天关，数日血战、数万伤亡，尽数沦为泡影！我们连惨胜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厉天行默然垂首，无言以对。

他知晓，父亲所言句句属实。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

天关城头，夜风凛冽。

苏凰静静伫立垛口，望着漆黑无边的夜空，望着杀机暗藏的北方，心底澄澈通透，无半分畏惧，只剩沉甸甸的责任与决绝。

她清楚明日便是终极决战，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她或许看不到后天的朝阳，或许会埋骨这片关山血海。

可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天关一丢，青州沦陷，天玄城倾覆，九州万里山河，亿万黎民苍生，尽数坠入魔族炼狱。

她是镇魔使，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城，是整片九州天地。

“苏姐姐，你在想什么？”夜无痕轻步走来，看着她孤寂挺拔的背影，轻声问道。

苏凰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望向魔营方向，轻声道：“没什么，在等天亮。”

“等天亮？”

“嗯。”她唇角微扬，声音轻却重如千钧，“天亮了，便要决一死战。”

夜无痕望着她单薄却顶天立地的背影，眼底满是信任与笃定，轻声道：“苏姐姐，我们一定会赢的，你一定会赢。”

苏凰转头，看向身边并肩生死的伙伴、身后万千浴血的将士，眼底燃起万丈光芒。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死守孤城。

良久，她轻轻开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是会赢。”

“是我九州儿女，此生，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