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萧墨尘的过去（1/2）

萧墨尘是在苏凰回到营地的第三日夜深人静之时悄然现身的。

暮色沉浓，山林晚风萧瑟，营地的篝火早已燃成点点余烬。他未骑马匹，不走正门，一身素色衣袍沾着山野夜露的清寒，宛若一缕踏月而来的清风，自巍峨山顶凌空掠下，轻飘飘落于木屋前的青石地面上。

守夜的凰卫骤然绷紧周身神经，兵刃瞬间出鞘，待看清来人清俊孤冷的面容，高悬的心才轰然落地，连忙收势躬身，大气不敢多喘。

隐在暗处值守的夜无痕缓步走出，玄色身影融在夜色里，眸光沉静无波，轻声开口：“萧公子，苏姐姐在屋内研读剑谱，尚未歇息。”

萧墨尘微微颔首，神色清淡，指尖轻轻一推，木门便无声开合。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温柔地裹着静坐桌前的女子。苏凰正垂眸凝神，指尖细细摩挲翻阅着《万剑归宗》剑谱，字字句句皆是潜心钻研。听见细碎的推门声，她心头微顿，下意识抬眸望去。

当视线撞进那双清冷温润、久别重逢的眼眸时，苏凰指尖猛地一颤，手中厚重的剑谱“啪嗒”一声轻落桌面。眼底猝不及防翻涌而起的惊愕与欣喜，来得汹涌又直白，只是转瞬之间，便被她强行压下，敛入沉静的眼底，只余下一派从容平静。

“你回来了？灵界的事，都处理妥当了？”她的声线平稳无波，可细细听来，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心底牵挂之人归来的悸动。

萧墨尘在她对面的木椅上静静落座，周身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与沉郁，那是连日周旋于灵界纷争、历经险境磨砺出的沧桑。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轻轻推至苏凰面前，动作轻缓，带着几分难言的沉重。

“未曾。灵界局势远比我们预判的凶险，柳如烟心机深沉，早已在碧落宫四周布下天罗地网，层层封锁，水泄不通，我根本无从靠近。”

他眸光微垂，长睫掩去眼底的晦暗与无力，语气低沉：“我师兄传讯于我，让我暂且折返九州，蛰伏等候，待日后时机成熟，再重返灵界。”

苏凰伸手拿起玉简，凝神渡入神识。

温润的玉间，缓缓流淌出碧落天疲惫又焦灼的留言，字字沉重，叩人心弦：“苏姑娘，灵界乱象丛生，远超想象。柳如烟羽翼已丰，掌控了灵界仙宫大半势力，碧落宫被困绝境，内外断绝，我已然无法脱身。师弟心性纯粹，涉世未深，凶险难测，此后便拜托姑娘照拂，护他周全。”

神识退出玉简的刹那，苏凰心头沉沉一坠。她抬眸望向眼前神色寡淡的青年，轻声确认：“你师兄，是让你留在我这里避险。”

萧墨尘轻轻点头，薄唇抿起一抹浅淡的苦涩：“师兄所言不假，九州大陆，是眼下唯一的安稳之地。柳如烟暂时不会大举进犯九州，她在等一样东西。”

“等什么？”苏凰眉心微蹙，心底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轮回镜。”

萧墨尘抬眸，澄澈的眼底翻涌着深邃的寒意与忌惮，一字一句道：“她笃定轮回镜在你手中。她迟迟不对九州动手，并非忌惮这片大陆，而是忌惮你。她怕逼得太紧，你会玉石俱焚，亲手毁掉轮回镜。”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烛火轻轻跳跃，映得苏凰眉眼沉沉。

她静坐良久，心绪百转千回。世人皆以为她手握至宝、掌控先机，却无人知晓她早已将祸患暗藏。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线轻而坚定：“轮回镜从不在我手中。我早已将它藏在思过崖深处，一处无人能探寻、无人敢涉足的绝境。”

“思过崖？”萧墨尘眸中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那是青云宗禁地，柳如烟野心滔天，行事不择手段，为何不曾前去搜寻？”

“她不敢。”

苏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带着凛然敬畏：“思过崖中藏着一位她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何人？”

“青云宗开宗祖师，青云子。”

苏凰望着摇曳的烛火，缓缓道来隐秘往事：“世人皆传青云子早已渡劫飞升，无人知晓，当年飞升的只是他的元神。他的肉身真身，始终留在思过崖坐化固守。肉身虽无元神通天彻地之能，却积淀千年修为，威压万古。柳如烟纵使跻身化神中期，称霸灵界，在青云子的千年底蕴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但凡有人擅闯禁地，必被残存神识当场斩杀。”

萧墨尘瞳孔骤然微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三百年修行，他听闻无数秘辛，却从未知晓这桩尘封旧事。原来九州看似安稳，实则一直有上古大能默默镇守。

屋内再度陷入沉寂。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倾泻而入，铺满实木方桌，将桌上的玉简映照得莹光流转，也将两人相对静坐的身影，衬得静谧又疏离。

良久，苏凰终于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目光直直锁住他的眼眸：“萧墨尘，这般关乎天下安危、关乎你我性命的隐秘，你为何尽数告知于我？”

萧墨尘抬眸，眸光温柔又落寞，眼底藏着层层叠叠、积压了三百年的伤痛，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燃尽一寸微光，他才缓缓开口，声线轻得像一缕易碎的月光：“因为我明日便要走了。”

苏凰心头猛地一紧，骤然抬头，眉心死死蹙起，一丝慌乱猝不及防爬上心头：“你要去哪？回灵界？”

“不。”

他轻轻摇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决绝，带着孤注一掷的孤勇：“此去非灵界，是极北北海，一个远隔千山万水、凶险未知的绝境之地。”

“我师父碧落仙子，早年曾在北海遗留一座隐秘洞府，洞中藏有她毕生修为心法，更有一件独一无二的至宝灵器，专克柳如烟的邪异功法。我必须拿到它。”

苏凰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窗外皓月当空，清辉洒落山谷，可她眼底却无半分月色温柔，只剩满心焦灼与不安。

“你要独自一人前往？万万不可！”

她转过身，目光恳切，字字皆是真心担忧：“北海乃是妖族盘踞之地，局势错综复杂。妖族妖王虽被夜无痕解救、与我们结下善缘，但北海深处危机四伏，藏有无数上古妖兽。其中九阶妖兽，修为堪比化神后期大能，实力滔天，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无力抗衡。此去，九死一生。”

萧墨尘随之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少年清瘦的身影立于月色之中，脊背挺拔如松，哪怕前路荆棘遍布、生死难料，依旧未曾有半分退缩。

“我知晓凶险。”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线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可我别无选择。若得不到这件克制柳如烟的灵器，我此生永远无法撼动她分毫，永远只能被动躲藏，永远护不住我想护的人。”

看着他眼底隐忍的不甘与深沉的执念，苏凰心口骤然一堵，酸涩蔓延四肢百骸。她几乎脱口而出：“我陪你去。”

义无反顾，不惧凶险。

可萧墨尘却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却无比坚定地拒绝了她。他垂眸望着她，眼底藏着心疼与体谅：“你不能去。”

“凰卫上下百余子弟依赖你坐镇，九州万千散修、无辜修士盼你庇护。灵界仙宫虎视眈眈，暗处魔修蠢蠢欲动，你一旦离开营地，防线必破，他们定会趁虚而入，屠戮九州。苏凰，你身负苍生重任，不能任性，也不能脱身。”

这番话字字属实，句句戳中要害。

苏凰默然僵在原地，所有的冲动与奔赴，尽数被沉甸甸的责任困住。她望着眼前孤勇的青年，心底翻涌着无力、不舍与心疼，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询问，带着一丝渺茫的期许：“那你……何时归来？”

萧墨尘转头望向皎洁明月，眸光悠远又茫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不知。或许一月，或许一年，或许……此去无归，永世不返。”

清冷的话语落下，像一缕寒霜，瞬间冻结了屋内温柔的空气。

苏凰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浅浅的湿意，心头酸涩泛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明知可能殒命，为何还要执意前往？”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极柔，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他眼底决绝的孤勇截然不同。

“不去，我对战柳如烟，连一成胜算都无。去了，尚有五成生机。”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他所有的隐忍与挣扎。

苏凰反手一把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掌心的温度相触，试图留住这片刻的安稳，试图抚平他前路的凶险：“五成胜算太过冒险。有没有别的稳妥之法？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萧墨尘轻轻叹息，眉眼间染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没有退路。那件克制邪功、能救人性命的至宝，藏在洞府最深处，由那头九阶妖兽日夜镇守。唯有战胜它，方能入洞取宝。这条路，只能我一人走。”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笼罩着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将彼此的影子紧紧交缠、融于一处。寂静在屋内蔓延，无声的牵挂、担忧与决绝，尽数藏在两两相望的眼眸之中。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终于在此刻冲破桎梏。苏凰定定望着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萧墨尘，有个问题，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今日想问你一句。”

“你问。”他眼底温柔，尽数容纳她所有的疑问。

“我们相识不过数月，交集寥寥。”

苏凰眸光澄澈，字字真诚，道出心底最深的困惑：“可你数次为我舍身涉险，白无常挥刀相向时，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黑风岭绝境之中，你不离不弃伴我同行；论道大会之上，你修为高深却刻意放水，次次护我周全。我始终不解，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这个问题，藏了太久。

萧墨尘掌心微僵，眸光骤然黯淡下去。所有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埋骨髓的痛楚与执念。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微微摇曳，终于低低出声，声音沙哑，带着跨越三百年的沧桑与悲凉：“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的师妹，碧落。”

提起这个名字，萧墨尘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与悔恨，三百年的尘封往事，在此刻轰然炸开：“她是碧落宫最耀眼的首座弟子，心性坚韧，傲骨铮铮，和你一模一样。一生倔强不服输，重情重义，为了亲友，甘愿以身赴死，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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