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百米红绸（2/2）

“这道审查要是撤了，大风厂的设备早被拍卖，工人拿着欠条回家。你们说它挡资本，我认。它挡住的，正是把亏损塞给国家、把资产搬进私人账户的资本。”

王建国站在企业队伍前排，抽出恒达集团的债务表。

“陈老说的情况，我们四十家都经历过。秦主任否掉项目时，我在会上骂过他。今天这本还款台账，就是我补交的证词。”

几名企业负责人跟着递出授权书。

接待柜台迅速增加三处核验席，银行流水、税务记录、职工工资表逐份编号。

先前还在观望的接待干部开始主动比对举报信。

有人把“恶意阻碍融资”改标为“风险项目否决”，有人将“企业集体控诉”划入伪造线索。

谈话室里，调查人员将暂停履职通知压在桌上。

“外面已经形成集中背书。你是否提前联系过陈岩石？”

秦风把手机封存回执推过去。

“我的通信设备由调查组保管。陈老提交什么，我不评价。大风厂账目涉及本案，请独立核验。”

“你可以申请解除暂停措施。”

“伪造协议还没查清，举报源头也没封住。现在解除，后面任何核查动作都能算到我头上。”

调查人员将申请表收回去。

秦风拒绝得越干净，外面那批材料便越难被扣上组织串联的帽子。

省金融办等着他借民意翻身，他偏偏坐在谈话室里，一步不跨。

陈岩石解开布包底部的麻绳，取出一卷红布。

“账可以算，章可以验。还有一份材料，柜台放不下。”

两名大风厂老工人上前接住卷轴，沿大厅中线向后退。

红布贴着地面展开，一段接着一段越过核验席。

巡视人员挪开文件箱，企业负责人贴墙让出通道。

布面写满姓名、工号和车间，下方按着红色手印。

红布铺过大厅，穿出接待区，又沿走廊延伸。

第三名工人打开末端卷轴，仍未见底。

接待干部拿尺核算长度，报出九十八米七。

最后折叠的一段展开后，整幅红绸超过百米。

“一千二百人，全部实名。”

陈岩石抽出名册，交给巡视组组长。

“退休的，病退的，在岗的，下岗后返聘的，每个人都附身份证明。你们可以逐个打电话，也可以派人进厂核。谁冒名，先追我的责任。”

组长蹲下核对三个手印编号。

第一个对应铸造车间，第二个对应机修车间，第三个对应已故职工家属授权。

名册后面还附着公证处的见证书和工会会议记录。

中立核查人员翻到最后，直接让技术组调取公证编号。

省金融办联络员盯着红绸上的名字，额头渗出汗。

他们准备的举报信只有统一模板，连企业负责人都没见过。

陈岩石带来的每个名字都有工号，每个工号都连着工资、社保和改制权益。

十七封举报信压了半张桌，这幅红绸却从大厅铺到了走廊尽头。

陈岩石走到秦风所在的谈话室门前，却没有进去。

“秦风设的审查规矩，我也骂过。手续多，核得细，谁来托关系都要留痕。大风厂工人能把股权保到今天，靠的正是这些让人嫌烦的规矩。”

他转身面对巡视组。

“我不担保秦风一辈子不犯错。我只担保这批账，这一千二百个名字，这道金融防火墙，护住了工人的饭碗。谁要拆，先把账算给他们听。”

组长合上名册，起身走到红绸末端。

陈岩石拄着拐杖跟过去，停在最后一枚手印旁。

他抬起拐杖，重重顿下，杖头正指向手印下方的日期。

巡视组组长率先站直。

记录员放下笔，主调干部离开座位，整排工作人员随之起立。

红绸末端写着四个字。

“今日受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