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两千八百万的否决书（2/2）

王建国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经过传达室的时候，老张头听见他跟身边的律师说了一句话。

“二十三岁，副处级，不懂规矩。”

声音不大，但传达室的窗户开着。

老张头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了林建国。

林建国把原话写在一张便签纸上，拿进了秦风办公室。

秦风扫了一眼便签。

“归档，备用。”

三个字，语气比茶水还淡。

林建国把便签夹进王建国的专项卷宗，塞回档案柜第二层。

否决书公示挂出去的第三天，供水管网改造工程重新挂网招标。

七家投标单位递了标书，开标当天中标价落在一千一百四十万。

比原报价少了两千八百万。

管委会办公室没打电话来。

吴副主任没上楼。

王建国的手机号再没出现在来电显示上。

同一个评审周，秦风桌上摆了第二份终审件。

京州城投集团园区配套基础设施专项债发行申请，募集规模八亿元。

秦风翻开申报材料，从第一页开始逐条批注。

偿债率。

他拿计算器按了两遍，数字卡在警戒线上方零点三个百分点。

纸面上刚好合规，但分母里塞了一笔尚未到账的土地出让预期收入。

他用铅笔在那行数字旁边画了个圈。

募投项目自有资金比例，要求不低于百分之二十。

申报表上填的是百分之二十一，附件里的银行流水却只能追溯到百分之十四点六。

差额部分用了一份集团内部的“资金调拨承诺函”充数。

铅笔又画了个圈。

四十分钟后，八页申报材料上落了十一处批注。

秦风把否决意见写在终审栏里，逐条列明理由，签字，标注时间，交给林建国盖章存档。

档案编号排在供水管网否决书后面，预警库第三号。

A4纸上的信息一样不落：案件编号、否决理由、签发人、签字时间、归档日期。

林建国把档案放进柜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城投那边会不会闹？”

秦风把铅笔搁回笔筒。

“闹不闹是他们的事。档案在不在是我们的事。”

当天晚上，高新区供应商的饭局上，座位排了两桌。

开场五分钟没人动筷子，话题全拴在防控中心那块铜牌上。

一个做管材的老板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两下咽下去。

“十天不盖章的时候，圈里都说章没热。”

对面做幕墙的接了一句。

“现在热了。两千八百万砍下来，我看不是热，是烫。”

角落里一个年纪大些的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章太烫，手伸过去得掂量掂量，还有没有手。”

桌上安静了三秒。

做管材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夜里十一点四十，防控中心六楼机房。

六台电脑只有一台亮着屏，其余五台的显示器黑着，电源指示灯闪烁的绿光打在墙面上。

唯一运转的那台接着人行清算镜像的监测端口，屏幕上滚动着当日高新区关联账户的资金流水。

秦风坐在工位前翻城投的归档副本，余光扫到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黄色预警框。

他放下副本，把椅子滑到屏幕正前方。

一条新入账流水。

金额不大，八十七万。

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前海的商务咨询公司，成立不到三个月，注册资本五十万。

他点开穿透链路。

第一层，前海商务咨询。

第二层，深圳一家科技服务公司，同一个注册地址，同一个月成立。

两层壳，背后的实控人信息栏是空的。

秦风盯着屏幕上那两层穿透结构，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保温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没喝，手搭在键盘边缘，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屏幕上的预警框还亮着，黄色的光映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