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审计署来了，你那杯庆功酒凉了吗（2/2）

庄园中庭的水晶吊灯把光打在她身上，礼裙上的亮片像鱼鳞一样反光，可她整个人的气势已经矮下去了三寸。

餐厅方向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侯亮平冲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支红色签字笔。

他看见门口的制服和公文箱，脚步钉在走廊中段。

周明远扫了他一眼，没理他，转头对高小琴说：“大风厂改制期间的资产转移记录，我们在来之前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审计证据链。”

“什么审计证据？”

侯亮平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

周明远没回头。

身后一个年轻的审计员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平淡，像在念清单：

“京州高新区综合风控科副科长秦风，联合京州市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易学习，于七天前通过风控科行政通道向国家审计署驻汉东特派办呈报了大风厂改制期间全部资产被侵吞的穿透审计材料。同期，风控科依据反洗钱联网预警机制，向人行反洗钱中心提交了跨境大额异常交易的监测报告。”

侯亮平手里的红笔掉在地上。

笔帽脱落，滚出去两米远，碰到墙脚停住。

高小琴转过身看了侯亮平一眼。

那个眼神只有一秒，但足够把所有东西说清楚。

侯亮平记起了一个小时前自己拍在桌上的到账确认函。

三十亿零四百一十二万，一分不差。

他记起自己在区划图上用红笔涂掉的行政红线。

他记起自己仰头喝香槟的那一口，气泡在舌头上炸开的触感还留着。

他更记起承诺书第七条第二款。

惩罚性资产限制剥离。

项目公司名下核心资产存在未披露的第三方权利负担。

大风厂职工持股平台，备案时间，签约仪式前一天。

他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上白纸黑字：无实际风险。

那四个字现在扎在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庄园外面，一辆深色桑塔纳缓缓驶入环形车道，停在第三辆中巴后面。

车门打开，秦风从副驾驶下来。

工装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左臂夹着那只牛皮纸文件袋。

他在台阶下站定，和周明远对了一个照面。

周明远微微侧身，让出了门廊的通道。

秦风踩上台阶，皮鞋经过高小琴放在石台上的那只高脚杯时，杯中残余的液体被脚步带起的气流晃了一下。

穿过庄园大厅，穿过走廊，直到山水庄园的会议室。

反洗钱中心的人已经在长桌前坐好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翻开着，两台便携打印机架在桌角。

周明远跟在秦风身后进了会议室，把公文箱搁在桌面上。

密码锁的轮盘拨到最后一位数字，锁扣弹开。

箱盖掀起来，里面分了三层隔档，每一层码着不同颜色的文件夹。

秦风拉开文件袋的棉绳封口，从里面抽出那份承诺书副本。

纸面上，高小琴的签名和山水集团的红色公章并排列着。

他把承诺书平放在周明远面前的桌面上，手掌在纸页边缘压了两秒，松开。

周明远低头，翻到第三页第七条。

走廊那头传来侯亮平弯腰捡笔帽的声音，金属笔帽在地砖上被指头拨了两下才捏住。

会议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照在承诺书的纸面上，高小琴那个签名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水洇开了一点，在白纸上留了一个小小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