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高小琴拉上车帘那一刻，知道自己输了（1/2）

大风厂礼堂的铁皮门从里面被人推开，门轴的锈迹蹭下来，落在易学习的袖口上。

他没拍。

礼堂里坐了三百多号人，塑料椅不够，后排的工人蹲在地上，有的干脆把安全帽翻过来当凳子。

烟味、汗味、机油味搅在一块，排风扇转得吱吱响，也抽不干净。

秦风站在讲台侧面，不在正中。

正中的位置让给了易学习。

这是他定的，早上出门前给易学习打电话时原话说的：“你是吕州市副市长，大风厂改制是你牵的头，工人们认你的脸，不认我。”

易学习没推辞，带了一个皮箱上台，皮箱是财政局借的，棕色硬壳，锁扣磕掉了一边的漆。

箱子打开的时候，前排几个老师傅同时站了起来。

里面码着红色存折，一摞一摞用牛皮筋扎着，每摞十本，摞与摞之间隔着裁好的硬纸板。

“大风厂职工持股信托专户，首批股本金垫付，今天到人到折。”

易学习的声音不大，但礼堂安静得连排风扇的动静都显出来了。

他念第一个名字的时候，底下没人应声。

念到第三个，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女人从第二排挤出来，两只手在裤腿上来回擦了三遍才伸出去接存折。

翻开第一页，数字印在上面，红色的章压着蓝色的字。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涌。

秦风退到讲台左侧的角落里，靠着墙，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他没参与发放，从头到尾没碰过一本存折。

这是故意的。

存折从易学习手里递出去，工人记住的是吕州副市长的脸。

秦风的名字只出现在信托专户的审批栏里，字小得要凑近才看清，但每一本存折能发出去，底下那行审批签字缺了他就过不了银行系统。

第四十七本发到一个光头老师傅手上的时候，老师傅没走。

他把存折翻到余额页，盯了五秒，抬头看向讲台。

“这钱是从哪来的？”

礼堂里的嗡嗡声矮了下去。

易学习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从角落走出来，走到讲台中间，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叠A4纸，递给前排的人。

“传下去，每排看完往后递。”

纸上印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山水集团在二〇〇三年通过关联公司鼎晟置业签订的大风厂厂区土地租赁协议，租金一栏填的数字比市场价低了六成，差额部分的流向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进了鼎晟置业的股东分红账户。

第二样，山水集团以大风厂设备资产作为质押物向三家银行申请的贷款合同复印件，质押评估价是设备实际残值的四倍。

换句话说，工人们的机器被人拿去套了钱，套出来的钱一分没进过厂里的账。

第三样，鼎晟置业的股东穿透表，最终实际控制人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传到第三排的时候，一个年轻工人把纸拍在椅背上。

“这不就是拿我们的地、我们的设备去给他自己贷款？”

没人回答他。

但从第四排开始，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了。

秦风没等情绪涨到顶。

“存折里的钱，是高新区信托专户垫付的。信托合同写得清楚，这笔钱对应的是大风厂改制后每个职工的持股权益。钱进了你们的折子，股权确认书就生效。股权确认书生效，大风厂的地、设备、厂房产权就锁在职工持股平台名下，任何人要动，先过你们这一关。”

他的语速不快，一句和一句之间留了足够的间隔，让最后一排蹲着的人也能把每个字嚼碎。

光头老师傅把存折揣进工装胸口的兜里，用手掌把兜口压了两下，压得布面起了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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