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删的是保险丝，不是废话（1/2）

第一台挖掘机的铲斗砸进五米深层的那一刻，地底传出一声闷响。

封闭腔体被撕开的沉闷震动，从脚底板往上窜，连工地板房的铁皮墙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领队工头还来不及反应，铲斗提起来时，斗齿间挂着一块灰黑色的水泥板碎片，上面沾满了黏稠的褐色液体。

液顺着铲斗滴落，砸在黄土上，腾起一股呛人的酸臭味。

工头把安全帽往后推了推，踮脚朝坑底看了一眼。

坑底正在往外冒气。

黄色的，浓稠的，带着化学试剂和腐烂混合的刺鼻味道，一团一团从破开的缝隙里翻涌上来。

“停！停机！”

工头扯着嗓子喊，手臂在空中疯狂挥舞。

挖掘机的柴油引擎还在轰鸣，操作手隔着驾驶室的玻璃根本听不见。

第二铲已经落下去了。

封壳彻底碎开，黑褐色的污染液跟拧开了消防栓一样往外喷涌，裹着气泡翻滚着漫上坑沿。

站在坑边的三个测量员第一时间吸入了浓度最高的那口气，两个人直接软倒在地，第三个捂着喉咙踉跄了几步，膝盖一弯栽进了土沟里。

工地炸了锅。

施工灯把整片地照得雪亮，二十几个工人四散奔逃，有人绊在电缆上摔了满脸泥。

高小琴站在工地入口，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来，高跟鞋钉在碎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她盯着坑底翻涌的黄色烟气，手里那份施工许可批条被攥成了一团。

手机响了三声她才接起来。

丁义珍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尖得走了调：

“怎么回事？什么毒气？你说清楚！”

高小琴没回答。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转身往商务车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碎了一片施工警示灯的塑料外壳。

凌晨三点四十分，京州市消防支队两辆危化品处置车到场。

四点十五分，环保局应急监测组进场采样。

天亮之前，A-07地块上落下了两道紧急红头文件。

环保局的停工令，消防支队的危化品封锁令。

两道章子砸在同一块地上，红得扎眼。

七名中毒工人被送进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ICU，其中两人仍处于昏迷状态。

上午八点，消息传进了京州市委大院。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两份红头文件摊在桌面上。

他站在窗边，左手掐着文件角，右手背在身后，指头攥着松开，松开又攥上。

秘书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李达康把文件往桌上一摔，纸张哗啦散开。

“丁义珍人呢？”

“电话打了六次，关机。”

“高新区筹备办的审批卷宗，二十分钟之内搬到我桌上。A-07地块所有相关文件，一张纸都不许少。”

秘书转身跑出去。

十八分钟后，两个文件箱被抬进办公室。

李达康坐下来，亲手翻开第一份卷宗。

他找的是A-07地块的流转评估草案原始底稿。

翻了三层文件袋，找到了。

封面上贴着筹备办的内部流转标签，打开，五十七款条文整齐齐列在纸面上。

李达康一条一条往下扫。

前五十六条，标准模板，他扫得很快。

翻到第十九页中下方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第五十七款。

白纸黑字写着“委托省级以上资质独立第三方机构，完成深度不低于五米的底层土壤环保自查报告”。

条文完整，措辞规范，逻辑严密。

但条文正中间，一道粗重的红色墨迹从头划到尾。

划线力道极重，把纸面都压出了凹痕。

红线旁边，丁义珍的字迹潦草地写了四个字：删，不必要。

李达康盯着那道红线看了整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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