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亲手写的合规条款，是喂给贪官的砒霜（2/2）

秦风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均匀。

回到档案室，反锁门。

秦风从抽屉里拿出公文稿纸，拔开笔帽。

《京州高新区A-07地块流转评估草案》。

抬头写完，他没有立刻往下写。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五秒。

高小琴会把A-07的信息喂给丁义珍。

丁义珍会急着走流程。

走流程就要过他写的这份草案。

草案里每一条都合规，每一款都挑不出毛病。

但第五十七款，是专门给丁义珍量身定做的。

笔尖落下。

前五十六款，秦风写得四平八稳。

土地用途变更审批流程、招商准入门槛、税收返还比例、企业注册资本最低限额。

每一条都是高新区同类文件的标准模板，连措辞都和省里的范本一字不差。

第五十七款。

他写到这里，手腕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磨出一个墨点。

一气呵成。

“鉴于A-07地块东侧紧邻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京州古窑遗址群缓冲区，且该地块历史用途涉及早期化工生产，为确保国有文物资产安全及生态环境合规，特设以下前置条件：施工方动土前，须委托具有省级以上资质的独立第三方机构，完成深度不低于五米的文物边界勘探报告及底层土壤环保自查报告。两项报告均确认无风险后方可进入施工阶段，否则由施工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

笔停。

秦风把稿纸拿起来，从头到尾通读一遍。

五十七款条文，严丝合缝，每一个逗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第五十七款混在其中，和前面五十六条一样正当，一样合规。

保护文物，保护环境，天经地义。

放在任何一个审计委员会面前，没有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但丁义珍不会等。

五米深度的文物勘探，走完全套程序少说四个月。

四个月之后，他从信用社挪的过桥资金早就爆仓。

高小琴喂给他的A-07这块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卡死在嗓子眼里。

要么违规动土，踩爆地下那两颗雷。

要么干等四个月，等到资金链断裂自己炸。

哪条路都是死。

秦风把草案装进文件袋，封口，贴上筹备办的内部流转标签。

下午两点，他把文件袋送到丁义珍办公室门口。

秘书接过去，说丁总在开会，回来转交。

秦风点头，转身走了。

五点二十分。

丁义珍的办公室里，暖黄色的台灯照着桌面。

那份文件袋已经被拆开，草案摊在桌上。

丁义珍的手指从第三条划过去，划到第十五条，划到第三十八条。

嘴里念念有词，笔在空白处勾了几个记号。

他翻得很快。

前五十六条在他看来都是套话。

土地用途、审批流程、环保要求，哪份规划文件里没有这些车轱辘话？

他在高新区签了三年公文，这类条款闭着眼都能过。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扉页上秦风手写的那行备注：“本地块预估首年招商引资规模不低于十二亿元。”

十二亿。

丁义珍把草案翻回第一页，拇指在那个数字上来回蹭了两遍。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吞咽。

他没再往后翻。

派克笔在审批栏里悬了三秒。

落下。

签字的同时，第五十七款安静地躺在第十九页的中下位置。

和前后条文挤在一起，字号相同，行距相同，没有加粗，没有标红。

丁义珍的目光从签名栏收回来，合上草案，塞回文件袋。

门外秘书探进半个脑袋：“丁总，五点半省厅那边还有个电话会。”

丁义珍摆了摆手，把文件袋推到桌角。

“叫高新区土地科的人明天来我办公室，A-07的预审备案，我要加急走。”

秘书应了一声，门合上。

丁义珍靠回椅背。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油汗。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那部不装SIM卡的备用手机。

翻到通讯录，拇指在“琴姐”两个字上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