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方老先生（1/1）

而在鲁中南沂蒙山区修建永固工事的过程中，山风裹挟着山石粉尘在工地上卷过，张耀中与王之并肩站在起伏的山脊上，望着脚下开凿出的层层坑道，二人对彼此的佩服都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度加深升华。

早在西点军校求学时，王之便系统修完了地质勘探、山体力学、爆破工程、野战工事设计全套核心课程，课堂笔记上记满了不同山体的应力参数；除此之外，他还要完成大量山地坑道开挖的实地实操训练。

背着测绘仪器在落石坡上标记点位，在齐腰深的坑道里练习爆破孔定位，毕业时早已完全掌握了不同地质条件下工事修筑的标准范式，闭着眼都能说出花岗岩、沉积岩、黄土覆盖层的最佳开挖角度。

“这一带是花岗岩结构，咱们利用花岗岩的节理裂隙，精准布置少量定向爆破孔，顺着岩石天然裂隙一次性崩开大块断面，比纯人力硬挖速度快5倍以上，同时还能避免无规则爆破炸松山体结构。”

“这一带是沉积岩软山体，不要先挖主坑道，先顺着岩层走向开挖横向导洞，利用岩层的天然层理直接形成自承重拱顶，这样就不用额外搭建大量临时支护，开挖速度直接翻倍，还能避免塌方风险。”

“这样黄土、碎石覆盖山体，不要直接垂直下挖，先按照土壤安息角放坡开挖，同时做分层锚杆加固，一边挖一边完成永久支护，不用后续返工加固，避免塌方误工。”

跟张耀中以前带人在冀东、燕山南麓修建工事时那种靠人海战术、蛮干硬挖的暴力野蛮施工不一样，王之针对花岗岩、沉积岩、黄土碎石层等不同地质结构，量身给出了差异化的施工方案，每一条都踩在工程效率的关键点上。

原本预计要半年才能凿通的坑道，现在进度条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张耀中掐着施工日志算账，觉得这里的施工进度至少比当初燕山南麓快了三倍，连工地上的工兵、士兵都感慨现在干活少了许多冤枉力。

甚至在踏勘坑道路线的间隙，王之顺手就给沂蒙山根据地找到了两处煤矿、一处黄铁矿、一处铅锌铁矿、一处低品位铜矿，还有石英矿、石灰石矿、萤石矿、长石矿、云母矿，甚至在一条碎石沟里检测到了价值连城的金刚石矿。

而王之对张耀中的佩服，也从之前对方能在山里修出志愿军标准防御坑道的认可，到现在已经到了带一点盲目崇拜的程度。

张耀中安排人从兴隆根据地千里迢迢运过来的各种工具，真的是让王之大开眼界：轻便的手持凿岩机、带柴油动力的碎石机、可调节角度的坑道支护架，每一样都刚好戳中施工的痛点。

以王之的专业度，他扫一眼就能看出每一种工具的用途，也能精准掂量出这些工具相比这个时代主流铁锤、钢钎、人工风钻的优势。

关键这些工具甚至有很多都是用简易工具改装的：老风钻加个小型柴油发动机就成了动力凿岩机，普通卷扬机配个小型电机就实现了土石自动吊运，只要稍加改装，施工效率立刻提升几倍。

通过跟工兵总队的老兵、机械厂过来的技工聊天得知，这些工具竟然绝大多数都是张耀中在作战间隙画图纸琢磨出来的。

王之捏着手里的改装凿岩机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沙场悍将，脑子里怎么会装着这么多奇奇怪怪却又无比实用的想法，一个把工程效率刻进骨子里的工程人，对着这些趁手工具时的喜爱与折服，可想而知有多深刻。

他哪里知道，除了张耀中比这个时代多了几十年的经验和见识之外，当年在白沙瓦流浪求生时，张耀中就是靠手工为生的，当时除了仿制枪械零件之外，一些奇形怪状但又非常实用的小型工具他也做过不少。

而张耀中也在有意搭框架：他以筹备各类兵工厂、建材厂、机械厂的名义，从冀东根据地调来了一大批家在山东、盼着回乡干事的技术工人，这些人带着成熟的手艺和对根据地的信任，一到沂蒙就扎进了工地和车间。

同时他还以张汉卿的名义，请来了方叔洪的父亲方慰农，请这位在山东德高望重的革命前辈安排了山东临时省政府副主席的职务，借重他的声望稳住地方局面。

方慰农在山东的影响力真的是大得惊人：他到了蒙阴之后，没摆半分官架子，直接把周边几个县主动留任的旧官员、乡绅代表召集到县衙大堂，没费多少周折就轻易稳住了几县的行政架构，连原本观望的人都主动跑过来对接工事修建的物资保障。

随后在方慰农的牵头下，直接动员了几县大批百姓参与到了工事修建的工作中，民工队伍从最初的几百人很快扩充到了数千人。

当然张耀中是不可能搞义工摊派这种事情的，他知道方慰农的面子如果总靠义务劳动去消耗，用不了几次就不值钱了，所以工地一律按天发粮发钱，管两顿热饭，绝不亏使出力的百姓。

有了方慰农的号召力打底，再加上从冀东回来的山东籍技术工人现身说法，讲起冀东根据地工人能拿满工钱、孩子能上学、家家能吃饱饭的日子，让本来就流传很广的“冀东生活水平非常高”的传言，直接在沂蒙山区的村村寨寨生根发芽。

试问在这个战乱频繁、饿殍遍野的乱世，谁不想过上那种温饱安稳、有奔头的生活呢？所以除了修建工事之外，各工厂的招工告示贴出去没三天，报名的百姓就排起了长队。

“唉，可惜的是，在沂蒙山区，有过工厂工作经验的人不多。这里除了少数常年在矿上做工的矿工之外，大部分百姓世世代代以务农为主。为数不多的为了躲避战乱从济南、青岛逃回来的熟练工人，咱们基本上都已经上门走访招上来了。”王以哲翻着招工名册，手指在空白的备注栏上敲了敲，叹了口气说道。

“不行的话，咱们再从冀东调一些骨干工人过来吧。总要尽快把各类工厂铺起来，不然军械、建材供应跟不上，工事和根据地的发展都卡壳啊。”张耀中望着桌上的工厂建设规划图，指尖点着几个标红的未启动车间，也皱着眉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