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1/1）

“好，下午就把各梯队的撤退时序、物资转运次序全部落细落实，入夜后严格按照既定方案逐段梯次撤退，主动让出蓟县以南沿蓟运河的整条防线，以及天津、廊坊一线的所有驻防阵地。”

“撤退全程务必组织严密，各单位按序列交替掩护，首尾呼应、前后衔接，千万不能出半分纰漏，绝不能给小鬼子抓住立足未稳的空隙冲进来。重武器能随军带走的就全部带走，实在撤不下来的就就地彻底摧毁，半分也不能留给敌人。”张汉卿语气果决地交代道。

“是！”在座的几位将领齐齐应声，声音在指挥所里回荡。

“你说什么？察哈尔方向和天津方向的中国守军同时让开了通道，这个消息确定属实吗？”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猛地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面前的参谋追问道。

“确定，前方侦察部队已经做过反复详细的核验，中国守军确实已经全部撤离，原先修筑的野战工事、带不走的重武器也都做了彻底破坏。潜伏在天津城里的内线也传回了密报，大沽口三个炮台上的火炮，拆的拆、炸的炸，守台兵力也全都撤得干干净净，连廊坊方向的驻防部队也一并撤走了，从种种迹象来看，不像是设下的圈套。”参谋躬身回话道。

“察哈尔一带，他们本来就只控制着南部几县，防线原本也撑不了太久，主动放弃倒是情有可原。可蓟运河南部防区是为什么？东北军的防御态势此前看上去还十分稳固，有大沽口炮台群扼守海岸，我们的海军舰炮根本无法靠近助阵，凭借现有工事他们至少还能撑一两个月，为什么突然主动撤军？”寺内寿一指尖叩着桌沿，像是在低声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追问身边的同僚。

可指挥部里一片沉寂，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同样没有任何人能想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撤军缘由。回顾冀东战局，从8月15日关东军第一次尝试进攻昌黎，到10月初日军集结三个师团对冀东展开全面进攻，负责防守的东北军始终展现出了足够强硬的抵抗姿态。

而且通过前两道防线的连续攻坚，日军已经对冀东一带的国防线有了足够深入的认知，不管是阵地的火力密度还是碉堡的交错布局，防御强度都要比京沪一带的国防线高出一个层级，他们啃下前两道的防线阵地，就已经消耗了数量巨大的炮弹和航空炸弹。

这条沿蓟运河修建的防线，北部连接着城墙厚固的蓟县县城，南部紧靠大沽口的炮台群，自从张耀中修复了北塘炮台这座大沽口北翼屏障之后，再加上张汉卿往大沽口主炮台和南翼炮台增配了大量野炮，大沽口炮台群几乎恢复了当年的完备海防能力，日军的军舰根本靠不上海岸。

日军飞机也只能在三千米以上的高空投弹，这样的轰炸震慑意义远大于实际毁伤效果。也就是说这条防线完全要靠陆军正面硬啃，攻坚难度可想而知。

寺内寿一甚至都已经在考虑安排敢死队爆破碉堡，结果守军就这么主动撤了，自己把碉堡全炸了，连天津的海防工事也一并彻底破坏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寺内寿一怎能不心生疑惑，华北方面军的高层将领又怎能不心存疑虑。实际上此时日军还不知道中国军方高层的深层顾虑，并不知道中国军方是担心步步紧逼会把日军逼得从绥远直接南下攻入陕西，进而迂回包抄武汉、重庆的大后方。

虽然日军参谋本部早在1900年前后，就组织专门的历史学者系统翻译、注解《元史》《明史》中的战争篇章，把元灭南宋的“关中－汉中四川大迂回”路线、清灭南明的“西北－西南大包围”路线，全部整理成了详细完备的兵要地志教案，下发到所有师团级参谋手中研习。

这条路线本就是日军蓄谋已久的侵华备选路线，只是日军一直将其作为备用方案。如果是保守派当权，倒还有可能选择这条路线，毕竟此时中国西部的兵力部署十分空虚。

但如今是日军激进派掌权，尽管他们的战场进展远低于战前预期，可毕竟在不到7个月的时间里就攻占了南京，夺下了中国最繁华的核心区域。此时的日军激进派依旧狂妄至极。

要知道上海一市的工业产值就占到全国总工业产值的50%以上，南京、无锡、苏州、常州组成的宁沪工业带，再贡献近20%的工业产值，整个宁沪地区集中了全国70%以上的近代工业产能，是中国近代工业绝对的心脏。

上海港是当时整个远东第一大贸易港，全国60%以上的进出口货物都从这里中转集散，宁沪沿线的商贸流通额占到全国总量的近一半，是中国唯一能和国际市场直接无缝对接的黄金商贸带。

全国90%以上的银行总部、金融资本都集中在上海外滩，南京作为首都聚集了全国绝大多数的党政机关、官僚资本资源，宁沪铁路沿线的江南地带，是当时中国地主、民族资本家最集中的区域，民间财富密度远超华北、华南的任何一个区域。

简单一点说，拿下了长江下游平原，不只是拿下了南京这一政治核心城市，更意味着中国的近代工业产能直接折损了七成，进出口贸易额萎缩了六成，依附于上海外滩构建起来的全国金融体系甚至会快速陷入崩盘。

在日军激进派看来，只要再在军事上持续保持高压施压，完全有可能逼迫中国方面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既然眼下沿长江、华东方向的推进已经能获取如此巨大的战略收益，他们又干嘛要调配几个驮马师团，翻越高山峻岭、穿越贫瘠荒凉的西部地带，冒着漫长补给线随时被截断的巨大风险，从西部迂回兜上那么一大圈远路。

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是在打完武汉会战之后，日军发现中国依旧没有投降的迹象，继续沿长江向西强攻也已打不动了，才最终动了效仿元灭南宋、清灭南明的旧有迂回路线的念头。

但是那个时候中国军队已经主动有序收缩防线，在西部核心区域依托几大战区的部署把那条迂回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层层布防、步步设防，最终日军连横跨东西的黄河防线都没能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