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我们赢了吗（2/2）

想想也是，自己的亲哥哥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张耀华本就是个精明之人，怎么可能半点都察觉不出来呢？

早晨张耀华其实已经预感到自己回不来了，才终于鼓起勇气把疑问说出口，偏偏刚好被开门的响动盖住，自己当时满心都是任务，根本没听清那句藏在风声里的问话。

张耀中的意识早已经和原主的记忆完全融合了，从见到张耀华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把张耀华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一直下意识避开了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深究过。

再加上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几百号兄弟的性命，担心能不能顺利把大部队撤出去，担心完成阻击任务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兄弟活着回来，心神恍惚之间，完全没有察觉到张耀华当时欲言又止的异样。

“你等着我，等我过去接你，回去我就慢慢告诉你！”张耀中对着话筒，拼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能回来，说的还是我们中国话，就说明我们最后会赢，是吧，我知道了。在通济门外接应一下孙文孝他们那一队。”张耀华说完，不等那头再回应，就直接摘下了扣在耳边的耳机。

“耀华！耀华！”张耀中对着话筒疯狂大喊，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听到电话那头隐约飘过来一句平静的吩咐：“把电台砸了。”随后就是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再之后，所有信号都彻底断了，只剩下耳机里嗡嗡的忙音。

张耀中听着耳机里一成不变的电流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仰天怒吼道：“张耀华！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回来！”

他死死攥着那副已经没了任何声息的耳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憋得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顺着皮肤往下跳得发疼。

周围原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炮弹爆炸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开，全都离他远去，耳边反反复复只剩下那单调又令人心悸的忙音，像一根尖锐的冰针，一下下狠狠刺穿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脏里。

“师长！特一团已经撕开鬼子的防线了！口子打开了！”吕俊生满脸都是血污，浑身上下都是硝烟和伤口，连军衣都被撕成了碎片，他踩着碎泥冲过来，声音嘶哑得厉害，却难掩语气里的狂喜，“鬼子乱了阵脚，他们开始往后撤了！”

张耀中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握着耳机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东南方向，那就是乱坟岗和采石场的方向，也是张耀华最后坚守的地方，是他彻底消失的地方。

夜晚的风卷着浓厚的硝烟味扑面而来，顺着喉咙钻进肺里，呛得他喉咙发紧，眼眶酸胀得厉害，憋了半天，却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张耀华不会回来了。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用那种带着探究却又无比清澈的眼神看着他的弟弟，那个早就看穿了所有秘密却选择沉默守护的弟弟，用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替他守住了这个不能说的秘密，也替被困的几百个兄弟换来了一条生路。

他两世为人，到最后这一个亲人也没留住，这一次，他真的成了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当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张家一大家子，连同木器厂的几十个工人，全都被日军屠戮干净。如今，原主张耀中的身体被自己占据，亲弟弟张耀华也战死在这里，张家这一脉算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