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暗夜幽灵（1/1）
1937年11月7日，入夜后的金山县一带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寒雾里，像是被一张浸了冰的厚棉毯严严实实裹住，连远处的树影、近处的田埂都晕成了模糊的墨色。
湿冷的风顺着开阔的田野钻过来，刮过光秃秃、只剩下残茬的田埂，带着初冬泥土的冰凉潮气，卷着远处日军据点哨兵偶尔传出的、隔着雾格外闷哑的喝问声，一路绕开散落的村落，慢慢飘向蒋巷村外围那一片黑压压的杂树林。
这里是日军第5师团的临时指挥部所在地，北靠朱泾镇，南接吕巷镇。占据村子之后，日军沿着整个村子外围挖出了宽两米的反步兵壕，壕沟后方拉了足足两层拧着钢丝的带刺铁丝网，锋利的铁丝尖在雾里泛着冷光。
每隔五十米就修建了一个双层沙袋的街垒明哨，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外围的野地，流动巡逻队每二十分钟就会绕着整个防御工事巡行一圈，明暗哨搭配轮换，整个防守体系堪称滴水不漏，严密得找不到什么缝隙。
晚上十点四十分，杂树林深处一丛齐人高的矮灌木后，张耀中轻轻放下贴在眼前的军用望远镜，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的秦明和王迪生压着嗓子低声道：“按原定计划行动，王迪生带你的三个机步连从两点钟方向进攻，秦明带你的四个特务连从十点钟方向进攻。”
“十一点整准时发起进攻，任务就是把日军西北、东北两个方向的防守兵力死死吸引住，我带其余兵力从正南方向突入，目标就是村子中央那座青砖大宅院——板垣徵四郎的师团指挥部。”
秦明听完点了点头，手指在迷彩头盔上敲了三下，说道：“师长放心，我们的爆破组提前两个小时就已经借着雾色摸上去了，早就把西北方向铁丝网防御的薄弱点摸得一清二楚，等发起进攻后第一轮火力覆盖就能炸开稳固的缺口，保证能把日军工兵联队的主力全都吸引到我们这个方向来，绝不让他们分兵去堵正南的缺口。”
另一侧王迪生也立刻压着粗哑的嗓子接话，呼出来的白气在冷雾里一闪就没了踪影：“我们机步连的60毫米迫击炮都已经准备好了，第一轮炮弹就往他们东北方向的岗哨和巡逻队头上砸，保证打他个晕头转向，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张耀中听完两人的汇报，抬起沾了露水的手，轻轻拍了拍两人冻得发硬的肩膀，他手里那支长城半自动步枪的木质枪托在软泥地上轻轻顿了顿，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都给弟兄们交代清楚，一定要第一时间冲上去贴着脸打，一定要快，别给日军反应过来架起重武器展开阵型的时间，都注意安全，行动！”
随着这一声压得极低的命令，原本静静潜伏在杂树林各处的队伍立刻悄无声息地顺着灌木丛的阴影散开，士兵们身上的迷彩作训服和夜色、湿漉漉的灌木丛完美融在了一起，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半个人影。
只有偶尔被风吹动枝丫时，露出来的枪身反射出一点点微弱的寒光，这一点点零星的冷光，恰恰昭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村落的腥风暴雨，已经蓄势待发。
二十三点整，三颗亮得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几乎同时从东北、西北两个方向刺破浓雾升上天空，把暗蓝色的夜空染成了诡异的猩红色。还没等岗楼上的日军哨兵反应过来，60毫米迫击炮的炮弹就带着刺耳的尖利呼啸声，直直砸在了日军修筑的沙袋岗哨上。
“轰！轰！”连续两声震天动地的爆炸，瞬间把两个方向的沙袋工事掀翻，飞溅的砂石和日军哨兵的残片散落在壕沟周围，原本连绵不绝的铁丝网也被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炸出了好几个几米宽的大口子。
王迪生握着54式冲锋枪，从土坡后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弟兄们，上！”三个机步连立刻三人一组冲了出去，士兵们端着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边往前冲边对着日军仓促搭建的临时工事不停扫射，枪声瞬间打破了寒夜的宁静。
东北方向的日军刚从睡梦中惊醒，乱哄哄提着枪跑出临时帐篷，就被密集的机枪子弹扫倒了一片。带队的日军曹长吓得魂飞魄散，举着他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躲在齐腰深的壕沟后面，脸贴在壕沟壁上，对着架在壕沟里的野战电话扯着嗓子嘶吼：“这里是东北哨位！支那军队大部队进攻！人数至少有一个团！立刻向师团部请求支援！请求炮兵支援！”
他的嘶吼声还没顺着电话线传到师团部，一发35毫米榴弹就带着呼啸准确落在了他身边，剧烈的爆炸瞬间把他炸得血肉模糊，那台电话机一起炸成了碎片，连一句完整的求援消息都没能送出去。
机步一连一排长李虎带着三个满编步兵班冲在整个进攻队伍的最前面，他灵活地借着弹坑和土坡躲着日军流弹，对着身边跟上来的士兵快速打了个手势。
两个轻机枪小组立刻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架起918式轻机枪，哗啦一声拉上枪栓，对着壕沟里躲着的日军交替进行长点射的火力压制，“哒哒哒”连续不断的机枪声像爆豆一样响个不停，压得壕沟里的日军根本抬不起头来还击。
“掷弹兵！准备！敲掉前面那个土木工事里的重火力点！”
李虎的喊声刚落，蹲在他不远处的掷弹兵立刻架起榴弹发射器，稳稳瞄准之后果断扣下扳机，带着尾烟的榴弹准确地飞进了日军土木工事的射击口，一声闷响之后，工事里原本不断向外喷射火舌的重机枪声瞬间就哑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剩下的步兵小组跟我上！”李虎端着他那把54式冲锋枪，猫着腰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后两个端着半自动步枪的士兵紧紧贴在他两侧跟进，精确射手伏在后面的土坡后半跪瞄准，只要有日军敢从壕沟里冒头，就是一枪精准击倒，根本不给任何还手机会。
一个不要命的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刚从壕沟侧壁的隐蔽坑跳出来想要偷袭，就被精准射手的子弹狠狠洞穿了胸口，子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带得向后一仰，直挺挺倒在了壕沟里，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