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被震撼的顾墨三（1/1）

“师团长阁下，您看我们是不是等到凌晨，掩护我军大部队和重武器全部上岸之后，再对这片区域进行覆盖炮击啊。”一名参谋站在板垣徵四郎面前，低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个笨蛋！这支主动进攻上野联队的部队，一定是支那军队的头等精锐，现在他们肯定还没有撤到金山卫城五公里以外的地方，不趁着这个时机立刻展开炮击，难道还要放他们安安稳稳撤回去休整，回头再来给我们制造麻烦不成？”师团长板垣徵四郎听完参谋的建议，怒不可遏，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这名参谋的脸上。

但这一次，板垣徵四郎还是完全低估了这支中国精锐部队的机动能力，准确来说，无论是六轮两栖运兵车，还是两栖六驱卡车，他们在这种地形的机动能力，早就超出了这名日本将军原本的认知范畴。

日本其实早在1933年就启动了两栖卡车的相关研发工作，但是因为研发思路走了不少歪路，受僵化的战术设计拖累，这款装备迟迟没有完成定型，更别说列装部队投入实战了。

而当时日军量产列装、能够勉强适应金山一带复杂水网地形的94式六驱军用卡车，也必须寻找坚固桥梁才能渡河，说白了就是必须绕远路前进，而金山一带能够承受这种重型卡车重量的合格桥梁，本就少得可怜，根本无法支撑大部队快速机动。

可张耀中带领的这支小股部队，在这片区域的行进几乎完全不受地形限制，部队只管一路向北高速开进，碰到河道水网直接就驾车冲过去，到板垣徵四郎下达炮击命令的时候，这支部队早就已经撤到了金山卫城北十公里的位置，远远跳出了日军原本预定的炮击区域。

张耀中心里几乎可以断定，日军一定会对金山卫北方的预定撤离区域展开报复性的炮火覆盖，而那一片区域只有两座海拔二三十米出头的山。

这点高度放到北方的燕山山脉，最多算个土包，根本挖不出能够躲避炮火的反斜面工事，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带领部队尽可能撤到日本海军舰炮的覆盖范围之外，最大程度保存有生力量。

看着日军呼啸而来的舰炮炮弹，在南方几公里外的区域成片炸开，掀起遮天蔽日的泥土与硝烟，张耀华才真正明白了张耀中之前那句“能打有个屁用”的意思，也打心底里佩服张耀中准确超前的战场判断。

张耀中也趁着日军炮击、暂时无法推进的这个空当，把金山卫守军从开战到最后覆没的全部战况，详细上报给了第三战区司令部。

他其实清楚，发送这封电报很有可能暴露自己当前还在金山卫一带活动的位置，毕竟第三战区司令部人员庞杂，消息根本算不上严密，可即便是这样，张耀中还是不愿意让死守金山卫的将士们死得不明不白，一定要让上级知道他们做出的牺牲和贡献。

如果没有金山卫全体守军的拼死坚守，哪怕张耀中带领的这支小股部队机动性再强、战斗力再凶悍，也根本没有办法赶在日军第二批登陆部队上岸之前，全歼入侵的上野支队。

一旦日军在金山卫滩头登陆了足够多的兵力，张耀中所部也只能陷入四处应对的被动局面，最多只能勉强迟滞日军的进攻步伐，根本没办法取得歼敌的战果。

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墨三收到张耀中的电报之后，内心极为震撼。实际上，早在之前接到第62师师长陶柳转发来的袁亚初战报时，在他心里，372团、金山卫保安团，还有就近赶来支援的不到一百人的江苏盐警，就已经是注定要牺牲的弃子了。

别说袁亚初自己主动提出了死守阵地的建议，哪怕袁亚初没有提出这样的请求，顾墨三也会毫不犹豫地下达“死守阵地、掩护大军侧背”的命令。

别说是属于湘军底子的中央军旁系372团，哪怕是最嫡系的88师一个团放在那里，他也依然会下达一模一样的命令。

一方面，当时的战局根本来不及组织增援，距离金山卫最近的第六十二师主力，也远在四十多公里外的枫泾，那一带的公路路况极差，再加上日军侦察机一直在天上盘旋不断干扰部队开进，就算部队全程轻装急行军，也不可能在24小时之内赶到金山卫战场。

在顾墨三的战前判断里，372团根本不可能坚持到援军赶到的那一刻，他们随身携带的弹药都不足以支撑这么久的阻击战。

哪怕退一步说，372团真的凭借惊人的意志撑到了援军赶来，日军也可以轻易用炮火封锁所有通往金山卫的道路，把救援部队和守军彻底隔断，援军根本没办法接近金山卫阵地。

而且袁亚初自己提出的建议本身就十分合理，若是强行命令第六十二师或者其他部队拼命赶到金山卫救援，赶得及时也是往注定守不住的金山卫填兵，赶不及就是在半路和登陆的日军打一场遭遇战。

第六十二师、第五十五师这种二线部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日军打遭遇战，和白白送命没有什么区别。

袁亚初的战报里明确写了，日军动用了203毫米、150毫米口径的舰炮进行轰击，这个级别的舰炮，最大射程普遍超过15公里。

如果援军贸然前出到日军舰炮的射程范围内，在开阔平坦的平原上，没有坚固工事掩护的中国军队，会在日军舰炮加航空兵的联合打击下直接崩溃，不仅救不出死守金山卫的372团，还会把后续用来组织纵深防御的兵力提前消耗殆尽。

那样一来，还不如让援军直接停在日军舰炮射程之外构筑纵深防御阵地，安安稳稳组织防御。那个时候顾墨三还判断，日军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大量重武器运送上岸，以第六十二师、第五十五师的战斗力，应该可以守住纵深阵地撑个两三天，为后续调配援军争取足够的时间。

可当张耀中把根据一线战场情况还原出来的详细战报发到他手上时，即便是顾墨三从军几十年，早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也忍不住为之动容。他亲自起草了给军委会的电文，为全军覆没的金山卫守军请功，要让这些牺牲将士的功绩被全军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