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一场惨胜（1/1）

“唉！”白健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复杂的长叹，积压在胸口的郁气随着这声叹息吐了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沉默片刻，随后沉声开口说道：“命令各部立刻脱离战斗，交替掩护，在拂晓之前撤回来。”

说完这句下达撤退的命令，方才还强撑着身子站在作战地图前调度的白健生，瞬间就没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了身后的硬木椅子上，滚烫的眼泪不受半点控制地顺着他布满疲惫的脸颊流了下来。

实际上这一仗哪怕早就已经脱离了原本预设的作战计划，但是单就目前已经统计出来的战果来看，整体结果其实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甚至是淞沪开战以来中国部队取得战果最大的一场战斗，稍微包装一下就是一场大胜。

整条战线从开始反攻到现在，打出了接近3:1的战损比，大体上和整个淞沪会战的平均战损比差不多，甚至还要稍低一些。

但是这一次作战的绝大部分伤亡，全都落在了作为进攻矛头的桂军身上，他从广西带出来的六万多八桂子弟，踏入上海滩和日军交锋的第一战，就直接损失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兵力。

511旅旅长秦霖遭遇日军的猛烈炮击当场身亡，还有多位团长、营长也都把性命留在了这片淞沪战场上。而第7军和48军，是桂军积攒多年的老牌精锐，是整个桂系安身立命的老底子啊。

最让白健生内心备受煎熬的是，开战之前，包括顾墨三、陈辞修在内的诸多将领都曾经劝过他，不要贸然组织这场反攻，是他力排众议，执意要发动这次反攻。

在前线接战部队发现日军提前做好了准备之后，指挥部里的很多人都建议先把已经攻上去的那两万多桂军子弟接应下来，稳住战线再做后续打算，可他当时放不下自己的脸面，一意孤行要继续扩大攻势。

说来说去，完全可以说是他亲手葬送了那两万桂军精锐。他太了解自己从广西带出来的这些子弟兵了，对于这些八桂汉子来说，伤亡两万人跟牺牲了两万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只要还能拿得动枪、站得起来，不到彻底失去战斗力，没有一个人会主动脱离战场撤下来。哪怕是没有当场牺牲的重伤员，就算伤愈之后，多半也没有办法再重返前线作战了。

顾墨三和陈辞修虽然平日里和白健生政见不同，私人关系算不上融洽，这个时候却也完全能够体会到他此刻的痛苦和悔恨，在上海和日军死磕的这两个多月，他们二人也都经历过因为指挥判断失误，导致自己嫡系部队伤亡惨重的情况，自然对这种痛彻心扉的感受感同身受。

二人沉默着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想法，最终还是顾墨三先开口劝慰，他说道：“健公，虽然最终的战果还没有正式统计出来，但是根据前线发回来的实时战报估算，咱们此次歼敌至少已经超过万人。这已经是淞沪开战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最大战果了，第7军和48军的兄弟们，完全无愧于广西狼兵的称号。我会尽快让战区参谋部统计战果、整理作战战报，为兄弟们请功。”

“如此有劳墨三了。”白健生声音平平淡淡地对顾墨三说了一句，慢慢扶着桌子边缘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满是烟味和电报滴答声的作战指挥部。

白健生组织的这一次反攻，虽然确实取得了淞沪开战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最大一次战果，但是中国军队自身的伤亡同样也非常惨重，已经无力继续维持攻势的中国守军，只能再度向后方收缩防线，这个时候距离全军撤到上海老城区，也只剩下两条提前修筑好的预设防线了。

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因为日本上海派遣军需要优先整备动员，而暂时让路的关东军，终于也完成了全部的进攻准备。北线的第9师团正式对夹马石和古北口两个要点发起了猛攻，第20师团的一部也开始强攻喜峰口和冷口，第2师团也在日本海军的舰炮配合下，对碣石山方向发动了进攻。

“冯校长，各大高校的搬迁工作，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于学忠找到冯庸，开口向他询问道。

“这两个多月除了少数几个欧美教会开办的学校坚持留在平津不肯动之外，能跟着内迁的学校基本上都已经搬完了。而且各个高校的校长们还凑在一起商量了，把办学方向和学科设置相近的学校合并了几所，只是后方新校址的办学条件实在比平津原来的校园差了不少，各种教学和生活设施都不齐备，也只能先这样凑合上，后续再慢慢调整完善了。”冯庸开口回答道。

“彭书记，那些工厂的内迁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吧。”于学忠问完冯庸，又转过头，向张廷枢请来帮忙协调搬迁工作的彭书记问道。

“我们挨家挨户上门找工厂老板游说做工作，算下来大约也只有三成工厂老板愿意撤到后方山里去，剩下的老板实在是劝不动，一来是他们不愿意离开平津这块更容易做生意赚钱的地方，最主要的是他们心里还抱着侥幸，觉得就算日本人打过来，他们照样可以开门做生意，不会影响自己赚钱。”彭书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道。

“旅顺惨案和济南惨案才过去短短几年啊，他们这么快就忘了日本人是什么德行？怎么还能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呢？真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糊涂家伙！”冯占海听完这番话，满脸不满地愤愤说道。

“平津一带的民营企业，大多是靠着租界的外贸生意维持生存的，一旦离开了租界提供的便利条件，他们可能连维持基本生存都成问题，也难怪他们不愿意冒着风险搬走。”冯庸在一旁开口解释道。

“算了吧，于军长，这件事咱们也只能做好疏导劝说。他们不愿意走，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拿着枪逼着人家强行搬迁吧，那咱们不成了强盗了？”彭书记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

“彭书记，那些留在平津的工厂里，不是有不少工人都是你们的人吗？”冯占海忽然开口问道。

“那些老板不想走，总不能也强行扣下那些想走的工人不让走吧。我听张军长说，你们不是也在后方办了很多工厂吗？给这些愿意跟着走的工人一口饭吃应该不难吧。这里边还有不少青壮年，还可以编入保安团、警备旅补充兵源啊。”彭书记笑着回应道。

“不是，不是，彭书记，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应该留下一批可靠的人在北平、天津啊。”冯占海摆了摆手，开口解释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