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川中子弟（1/1）

就在军事委员会和外交部紧锣密鼓地忙着与苏联开展谈判、争取援华物资与外交支持的时间段，远在淞沪前线的上海方向，顾墨三和陈辞修借着几场伤亡不算惨重的失利，再度收缩了部队的防守防线。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把防线收缩得太快太急，一方面要应付上头的指令与质询，拿捏好既收缩又不暴露战略意图的分寸，另外也怕一旦防线收缩的动作幅度过大、速度过快，被日军抓住空隙顺势突破，最终反而演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大溃败。

10月13日，隶属于川军序列的43军长途跋涉赶到了上海昆山前线，这时候仍在改造上海老城区的张耀中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直接安排已经升任106师军需处处长的梁文端出面对接，以张汉卿的名义给43军下辖的26师补充了一整批武器装备。

这批装备具体包括：3000条G98步枪、100挺麦德森轻机枪、40挺MG08/15轻机枪，因为部队缺少重火力，这些轻机枪直接被安排当作重机枪使用，另外还有40门皮托平射炮，100具可以连接在G98步枪上使用的榴弹发射配件。

配套的弹药有10万发步枪子弹、1000枚枪榴弹、五千枚手榴弹、两千枚皮托炮的炮弹，甚至还有2000顶已经铲掉了盔面上的太阳旗徽记、重新补刷了防锈漆的日式钢盔，一并调拨给了26师。

“梁兄弟，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咱们四川娃子吧？怎么跑到东北军当兵了，还进了106师当了官？”看着堆满了整间仓库的崭新装备，43军军长郭汝栋脸上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忍不住开口和梁文端攀谈起来。

“报告郭军长，我少年时候就离开家乡去北平求学，考进了冯庸大学。长城抗战爆发的时候，我跟着学校的义勇队带队深入敌后破坏日军的通信线路，失手被日军俘虏，是张耀中张师长带人打游击的时候把我救了出来，我就留在当时的义勇军独立团，一直到现在了。”梁文端挺直腰板，认认真真回答道。

“好，好样的！年纪轻轻就敢深入敌后和鬼子拼命，给咱们川娃子长脸了！”郭汝栋听了这番话，看向梁文端的眼神里满是欣赏赞许。

43军名义上是一个军的编制，但实际上只下辖一个26师，而且还远远达不到满编的状态，全军总共只有五千多人。作为川军出身的杂牌部队，部队里的基层军官大多是行伍出身，普遍文化水平不高，在整个43军里面，认识两百个字以上的都能算得上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冯庸大学郭汝栋也早就听说过，那是所典型的文武双修的学校，所有入校的学生都受过相当严格的军事化训练。

在郭汝栋眼里，这个叫梁文端的川籍年轻人，完全就是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他心里忍不住动了招揽的心思，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做实在不合适，人家张汉卿主动给你送装备，你转头就挖人家的墙角，这种不地道的事情怎么能做得出来。

更何况就自己手里这一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杂牌军，还想从东北军嫡系的106师挖走人才，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也许也只有在106师这样的主力嫡系部队里，像梁文端这样有文化有胆识的知识分子，才能得到好的培养、有更好的发展前途吧。想到这里，郭汝栋也就把招揽的心思压了下去，何况自己弟弟还在中央军任职，这番计较也就更没必要了。

“梁兄弟，张副委员长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顶尖装备，清一色的德系装备，我老郭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感谢话了，咱们战场上见真章，让张副委员长好好看看我们川军的表现，咱川军只是之前一直装备跟不上，真要打起鬼子来，绝对半点都不怂。这一场上海之战打完，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亲自上门当面跟他道谢。”郭汝栋握着梁文端的手，语气铿锵地说道。

“郭军长，本来以我的级别，不该跟您说这番话，但是咱们都是四川同乡，相信您也不会介意我多嘴。这一次在上海跟日本人打仗，跟之前咱们在国内打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内战真的完全不一样。”

“日本人的飞机整天都在战区上空盘旋轰炸，长江和黄浦江上停满了日本人的海军军舰，动不动就对着咱们的阵地轰上几个小时，连中央军和东北军的头等精锐对上他们都要吃亏。”

“我知道咱们川人抱着为国死战的决心，根本不怕死，但是开战之前，还是建议郭军长仔细翻一翻前面主力部队总结下来的战报，多参考参考他们和日军交手的经验教训。”梁文端诚恳地对郭汝栋劝道。

“梁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出川的时候，每个弟兄都给家里留下了遗书。我们都知道小鬼子武器好、战斗力强，那又能怎么样呢？咱川军这些年连年内战，打过来打过去，也没少祸害四川的老百姓，到今天也该是咱们还债的时候了。”

“真要是打小鬼子战死在上海，川中的父老乡亲还能念我们一个好，这辈子也算值了。”郭汝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视死如归。

梁文端也没有想到，自己出于同乡情谊的好心提醒，反倒激起了郭汝栋这股川人特有的好胜心和血性。

在原本未曾得到这批装备补给的历史上，郭汝栋就是带着手中那些老旧的装备，在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外部补充的情况下，亲自带队接下了上海北郊的大场核心阵地，直面日军三万余精锐主力的疯狂进攻。

面对日军海陆空一体的立体化进攻，五千多名川军将士整建制进入阵地，苦战了七天七夜，打到最后，整个师只有六百余人成功撤出了阵地。但就是这样残破的26师，也给日军造成了四千多人的伤亡，几乎打出了一比一的惊人交换比。

1937年10月28日《大公报》战地社论，第一次把血战到底的26师称为“血肉御侮师”，1938年3月，军事委员会总结淞沪会战时，川军43军26师被评定为全军战绩最好的五个师之一。正式将“御侮师”作为26师的荣誉称号，“御侮”臂章也成为了抗日战争时期26师的专属标识。

26师也成了为数不多在淞沪会战中被打残却未被撤编的地方军部队。军委会之后补充了一部分兵力，郭汝栋又回川征召了一批川中子弟，很快就补齐了编制。

但是经过这一场血战，郭汝栋在战场上长时间吸入日军释放的烟雾弹毒烟，喉部受到不可逆的严重损伤，最终不得不退出军界养伤。接任军长的师长刘雨卿接受了郭汝栋临走前的建议，开始逐渐向中央军靠拢，最终26师也成了中央军的旁系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