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换一个思路（1/1）
北平城内张公馆的客厅里，烟气缭绕，一众东北军高级将领围坐在长桌两侧，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都说说吧，南京那边发来了命令，让我们出兵十五万南下，开赴上海参战，你们都是什么想法和意见？”张汉卿指尖夹着半支燃着的烟，抬眼扫过桌旁众人，开口问道。
“我反对出兵！”荣臻第一个站起身，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态度，直接开口反对，“咱们现有的总兵力，虽然比南京方面知道的要多不少，但从碣石山国防线到宛沧国防线的面积也不小，如果这时候再从咱们手里调走十五万人马，平津到冀东这大片地盘，剩下的兵力哪里守得住啊！”
“荣参谋长说得对！”张廷枢跟着开口附和，“咱们东北军凭什么要给他们中央军当枪使？汉帅你现在是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委员长，咱们本来就该把黄河以北的兵力集中起来，就在这里跟日军决战，哪里用得着千里迢迢往南方跑。”
“就是这个理，在哪抗日不是抗日？咱们是东北军，根就在北方，留在这边咱们还能跟在东北坚持打游击的弟兄们互相配合，一起打鬼子，往南边去算什么事。”吴克仁紧接着开口，也说出了自己反对南下派兵的理由。
“不止如此，咱们东北军绝大多数官兵都是北方人，到南方去别说作战了，连气候水土都未必适应，很容易闹病出现非战斗减员，真到了战场上，战斗力恐怕要下滑得非常厉害。”何柱国是东北军高级军官里为数不多的南方人，开口又补充了一条反对的理由。
这番话说完，桌旁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统计下来，东北军在座的高级军官里，有超过七成的人都不同意向上海派兵，整个会场反对的声音占了绝对主流，唯有于学忠、王以哲和张耀中三人一直皱着眉头，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开口表态。
张汉卿看着众人的表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虽然在场众人里，有张廷枢这种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有王以哲、刘多荃这种自己敢把身家性命完全托付出去的亲信，也有自己颇为依仗的参谋长、副官参谋这些核心班底，但要说整个东北军里，最让张汉卿信服、最能听进去意见的人，一定非于学忠莫属。
见到于学忠这副若有所思、眉头紧锁的表情，张汉卿直接开口点了他的名：“孝候兄，你怎么看这件事？”
于学忠抬起头，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我个人其实是比较认同南京提出的这个大战略方向的，先在东部平原地区跟日军打几场阵地消耗战，迟滞日军的进攻速度，之后再把日军一步步拖进江南的水网和西部山区里，这样就能最大限度限制日军发挥机械化部队的机动优势，把整个战局拖入我们想要的长期消耗战中，说实话，这确实是目前这场中日全面战争里，对我们最有利的战略选择。”
“这么说，孝候兄是赞同咱们东北军派兵南下上海了？”张汉卿闻言追问道。
“只不过……这里面还是有问题。”于学忠皱着眉头，话锋一转，他心里其实一直隐隐有种不安，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理清头绪，抓不住那个最关键的点。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张耀中见状，直接开口接过了话头，点破了于学忠没说出口的话：“只不过，这么好的战略，到底有没有合适的战术去落地执行，对吧？”
实际上，即便抛开当时的立场不谈，放到后来回望整个抗战历史，很多人对于南京国民政府提出的抗日战争总战略方针大方向都是认可的，问题从来都不出在战略层面，而是出在了具体的战术执行上。
南京方面的战术安排显得非常呆板，从头到尾都只是想着靠着节节抵抗的阵地防守，硬生生消耗日军的进攻兵力。基本上就是为了防守而防守，并没有打出那种为了歼敌而防守的战略效果。
即便整个抗战过程中确实打出来了好几场堪称漂亮的歼灭战，中国军队自身的伤亡数字也往往是日军伤亡的数倍，代价高得让人难以承受。翻遍整个抗日战争的历史，真正在大规模会战中打出以少胜多的战果，还能实现正向伤亡比的，也只有百团大战了。
可惜的是，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前，南京国民政府对陕北的限制封锁太过严厉，十八集团军初期兵力太少，即便经过了反围剿和长征的洗礼，总结出了一整套成熟灵活的运动战经验，也受限于兵力规模，根本没办法在正面战场把这些经验的效果完全发挥出来。
后世也曾经有不少军事爱好者做过那种时空交错的沙盘推演，如果能让1937年的国军承担正面战场的防御任务，同时让1940年经过发展壮大的八路军在敌后展开穿插破袭，那么很有可能在战略防御时期就能打崩日军的进攻节奏，日本或许根本坚持不到1945年就会崩溃。
“对，就是这个意思。”于学忠顺着张耀中的话往下说，“不光是南京方面，中国绝大多数高级将领接受的都是日式军事教育，打出来的战术基本上也都是那种呆板的阵地战硬抗，虽然确实能起到消耗日军的作用，咱们自己的伤亡也会高得离谱。”
“孝候兄的意思，是担心南京借着这个出兵的机会，消耗我们这些地方派系的军队，继续他们从前在剿共时期就玩惯了的分化、收编那一套？”王以哲略微思索，开口问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于学忠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打鬼子，我东北军什么时候怕过伤亡？可咱们不能平白无故给中央军当炮灰啊。而且如果平津、冀东兵力空虚，确实也会被小鬼子趁虚而入，这里毕竟是咱们的根基啊。”
“我也觉得，就算要执行南京提出的战略，也不见得一定要我们东北军南下啊。”张耀中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汉帅你是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委员长，咱们是不是可以跟南京商量，我们在平津一带，他们在淞沪一带，一南一北同时对日军发动进攻，让日军首尾难顾，分散他们的兵力，这不也一样能达到战略目的吗？”
其实这个时候的张耀中，还没有完全理解大兵团协同作战的深层逻辑，他脑子里设想的，就是在平津一带和淞沪一带同时跟日军展开两场大规模会战，这样就可以分散日军增兵的方向，让日军没办法集中兵力一点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