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重开阖（2/2）
苏曜眉头微皱。
他右手桃夭剑一振，剑身之上桃花纹路骤然亮起，如千万树桃花同时绽放。
接着他一剑斩出。
剑光斩入黄泉之水，那幽蓝色的水龙被一剑斩断，断口处桃花纹路疯狂蔓延，如老树根须钻入泥土，将断裂的黄泉之水一寸寸“钉”在原地，使其无法重新凝聚。可黄泉之水终究是地巫一道的本源之力，断口处仍有幽蓝之光在蠕动，试图重新汇聚。
“杨休！再助我！”
杨休将净叶解厄绢全力催发，青白色的罡风如潮水般涌出，将那断作数段的黄泉之水层层裹住。罡风化解灾劫戾气，将黄泉之水中的“归藏”之力一寸寸“解”去，最终将那水龙彻底瓦解，化作漫天幽蓝碎芒，四散消弭。
陈海见状，面上终于多了一丝认真。他将大泽幡与六成罐同时祭出。大泽幡悬于头顶，苍黄光柱如天柱矗立，将万里大地、亿万黎庶的虚影尽数灌入光柱之中。六成罐悬于身侧，黄泉之水如瀑布般垂落，与光柱交融，化为一柄苍黄与幽蓝交织的巨剑虚影，朝苏曜当头斩下。
那巨剑尚未落下，峡谷两岸的岩壁已被剑压碾得寸寸碎裂。碎石与尘土被宣土之力裹挟着，如一道土黄的瀑布，从两侧山巅倾泻而下，将两江河道填塞了大半。河床上的赤岩被剑压碾为齑粉，两江之水被逼得倒流，从峡谷中溢出，灌入两岸的山林之中。
苏曜六人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紫霖、玄砚、应祈、莫离四人被那剑压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裂痕，如被巨犁翻过的田地。
苏曜没有退。他将桃夭剑高举过顶，剑身之上桃花纹路疯狂绽放，如千万树桃花同时盛开，将整片峡谷都染成一片绚烂的绯红。与此同时，他左手一翻，秋骊剑已在掌中，剑身素白如月华凝霜，剑尖一点澄澈剑光暴涨。
“杨休！最后一击！”
杨休将净叶解厄绢高举，无穷罡炁垂落，护在苏曜周身。
苏曜桃夭再刺，剑身桃花纹路再次绽放，迎向那柄苍黄与幽蓝交织的巨剑虚影。
“桃夭！”
顿时剑光绚烂如春，如千万树桃花同时绽放。
接着太虚之中好似有什么垂落，落在桃夭之上。
剑光骤然大盛，下一刻，剑光迎上巨剑虚影。
两剑相撞，无声无息。
可那一撞之间，方圆数百里的地面都猛然一颤。峡谷两岸的山体如被无形之手猛然一扯，岩层从山巅到山脚寸寸碎裂，巨石与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两江河道彻底填塞。河水从峡谷中溢出，漫上两岸的山林，将无数草木淹没。
而那柄巨剑虚影，在桃夭剑光的夹击之下，从中间被硬生生斩开。苍黄之光与幽蓝之水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形。巨剑虚影轰然碎裂，化作漫天苍黄碎芒与幽蓝水汽，四散飞溅。
陈海身形一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道极细的剑痕正缓缓浮现。剑痕极淡，可那痕迹之中，却有一丝桃花纹路在蔓延，如老树根须钻入宣土之力中，将那“变革”之力一寸寸“钉”在原地。
“原来如此……”陈海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若没有记错，此剑是当年…人皇伐桃林所作，林者集也！当年陈涉王死于集木一道的木戈之下，今日本座……亦死于这剑之下，天道轮回，竟至于此。”
他抬起头来，望向苏曜，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那层古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释然。
“终究……”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大地深处的回响渐渐远去，“这一出戏……还没完，等我再次归来，便是吾成道之日。”
话落，他的身形开始碎裂。
苍黄之光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如一座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同时爆发。
那些宣土之力在空中翻飞、凝聚、炸裂，化为漫天苍黄碎芒，如一场盛大的流星土雨，在峡谷中炸开、飞溅、消散。
他的身形一寸寸化为飞沙走石，一颗颗归于虚无。最后化尽的，是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瞳孔之中，还映着苏曜手中那柄桃夭剑的绯红。
真君转世身陈海，陨。
他的身躯静静地碎裂，如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泥胎，终于撑不住了，从内到外一寸寸崩解，化为漫天苍黄碎土，簌簌而落。那些碎土落在河床上，落在山岩上，落在两江的水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属于过任何一人。
而在那片碎土的最深处，一个木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那木匣通体素朴，不雕不饰，材质温润如古木。木匣之上，隐约可见几道极淡的纹路，如老树根须般蜿蜒交错。正是先前嵌在陈海体内的那个木匣。
木匣轻轻一转，将散落的大泽幡与六成罐收入其中。两件法宝在落入木匣的刹那，光芒尽敛，如倦鸟归巢，再无声息。
然后，木匣合拢。
可就在木匣合拢的瞬间——
一道浩然正气从天而降。
那正气如一道煌煌大日，裹挟着无数书卷虚影与礼乐之象，朝那木匣一卷，便要将其卷走。
可下一刻，两道光芒同时从天而降。一道紫炁，如香炉初沸，紫烟升腾。一道慧光，如星芒彗光，银白流转。紫炁与慧光同时与那道浩然正气交缠在一起，三种力量在木匣上空翻涌、绞杀、撕扯，将那片天穹搅得如沸水翻腾。
苏曜六人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真君！见过上真！”
无人应答。
交缠之中，木匣被三种力量同时挤压，从半空中坠落。它如一片落叶般飘摇而下，最终坠入因几人交战而扩宽了数倍的河道之中，被两江之水裹挟着，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浩然正气与紫炁、慧光又交缠了片刻，才各自散去。那道浩然正气收回天穹，紫炁与慧光亦缓缓消散，唯余一道极淡的余韵在峡谷上空明灭不定。
天地间，重归寂静。
便在此时，一道巽风自太虚深处吹来。那风极柔、极轻，如春风拂面。巽风所过之处，被战斗破坏的山体一寸寸“愈合”，碎裂的岩层重新合拢，倾泻的碎石回归原位。
被剑压碾为齑粉的赤岩重新凝聚，被黄泉之水藏入虚无的岩壁寸寸“长”回，被宣土之力侵蚀的草木重新抽芽，被两江之水淹没的山林重新露出水面。
可那巽风愈合了一切，唯独没有愈合那宽阔的河道与峡谷。两江之水奔涌而过，将那道因几人交战而扩宽了数倍的河面与峡谷留在了原地。
河水灌入两岸山林之中，形成了一片片新的湖泽。原本狭窄的两江交汇处，此刻已变成了一片浩瀚的河谷。
巽风拂过苏曜六人的面颊，将他们衣袍上的尘土与血迹尽数吹散，却没有吹散他们面上的震撼。
苏曜望着那片宽阔的河谷，沉默良久。
杨休走到他身旁，将净叶解厄绢收起，低声道：
“道兄，那木匣……”
苏曜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望向先前真君转世时，他们被迫演戏时的地方。接着，他想起陈海先前那句“戏终究还没唱完”，可戏终究不如人生。
有词云：
桃夭春生，破土处、宣黄崩裂。
罡炁展、少阳悬照，万劫消歇。
幡卷千山倾两江，罐吞九地藏幽穴。
问苍茫、谁主此兴亡，风云咽。
碎芒尽，人已灭。
木匣坠，三方夺。
任巽风愈合，旧痕难抹。
戏散尚留笏板冷，棋终犹见河床阔。
待明朝、谁又执新棋，重开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