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重开阖（1/2）

苏曜持剑当先踏入裂口，身后杨休、紫霖、玄砚、应祈、莫离五人鱼贯而入。

刘云和、李思宜、韩子疑、诸雪婕、张子延与杨楠等诸多护法等人守在裂口外，将四周灵机封锁，不再入内。

裂口之内，是一片苍茫的土黄世界。宣土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如浓雾般弥漫在峡谷之中。两江之水被宣土之力搅得浑浊不堪，泥沙翻涌，河床之上随处可见翻覆的旧土与新土。两岸山体被宣土之气侵蚀，岩层剥落，草木枯朽，唯余嶙峋赤岩。

而在这片苍茫的最深处，峡谷底部，一道苍黄身影盘坐于高台之上。

陈海。

他周身宣土之气如潮水般翻涌，与整片峡谷的宣土之力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心。可他的面色却比半年前在苗疆戏台前时苍白了许多，眉宇间那层沉定仍在，沉定之下，却隐着一丝说不清的倦。

苏曜在陈海身前十丈处停下，目光落在那道苍黄身影之上。

陈海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苏曜，看着杨休，看着紫霖，看着玄砚、应祈、莫离，目光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苏曜面上。

那双眼睛极静，静得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在极深处，映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释然。

接着，祂嘴唇轻启，玄音妙妙，落入众人耳中：

“尔等终于来助吾成道了。”

话落，苏曜六人同时一怔。

“助吾成道”四个字，如一块巨石砸入静水。苏曜不可置信地望着陈海，杨休手中的金铃微微一颤，紫霖的紫罗伞不自觉地撑开了三分。

苏曜没有接话。

他暗中勾连气海中的菱柱，接着目光穿透陈海周身那层宣土之气，直落其体内。

那已不是血肉之躯。

陈海体内，不见脏腑，不见经脉，不见骨骼，唯有一片苍茫的宣土之力在流转。那宣土之力如海如潮，在他体内翻涌不息，将他整个人化为了一尊由宣土凝成的“器”。

可就在苏曜的目光触及那片宣土之力的最深处时——

一个木匣。

那木匣静静地卧在宣土之力的核心处，通体素朴，不雕不饰，材质温润如古木。木匣之上，隐约可见几道极淡的纹路，如老树根须般蜿蜒交错。

苏曜见状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个木匣。那木匣，与他当年从栖霞山带下南诏的那个木盒，一模一样。应该说，那个木盒，便是这木匣的一部分。

紫霖、杨休等人的木盒，以及他当年带着的那个木盒，那些曾经分散在六人身上的木盒，当初便是在此处上空合为一体，化作了这个完整的木匣，而后消失不见，之后真君便转世了。

让苏曜胆战心惊的是，那木匣之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脏，反而如同一颗种子，正在宣土之力的滋养下，缓缓发芽。

便在此时，陈海，或者说，真君再次开口：

“玄门后人，便是这般心性？”那声音依旧是陈海的嗓音，可语气之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苍茫古意，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见了本君，既不跪，也不拜？”

苏曜猛然回过神来。他望着眼前的“陈海”，望着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望着那周身与天地相融的宣土之力，心中已然明了。

这已不是陈海。

这是宣土真君！

虽然不知真君何时苏醒的，可此刻几人在真君面前，哪怕对方没有恢复，也不是他们几人可以抗衡的。

苏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躬身一礼，声音沉稳：

“栖霞观观主苏曜，见过真君。”

身后，杨休、紫霖、玄砚、应祈、莫离五人亦齐齐躬身。

真君端坐高台之上，受了几人一礼，面上神色不变。片刻后，祂缓缓开口：

“本君记得你。”祂的目光落在苏曜面上，“当年你化作戏班班主，带着戏班来本君转世之处，演了几出戏。那时本君尚未觉醒，只觉那戏文有趣，却不知其中深意。”

祂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觉醒，方才明白，那出戏，是玄门派来试探本君的。”

苏曜没有接话。

真君继续道：“当年本君转世身曾以侯爵许诺班主，可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祂的目光扫过苏曜身后的五人，又落回苏曜面上，声音不急不缓，“来日我功必成，到时候，还望班主来投。”

苏曜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迎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缓缓开口：

“大道不同，不相为谋。”

真君闻言，忽然大笑。那笑声苍茫而悠远，从陈海的躯壳中传出，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年的苍凉。

笑声在峡谷之中回荡，震得两岸岩壁簌簌落石，两江之水翻涌更急。

“好一个大道不同，不相为谋。”祂止住笑声，望向苏曜，眼中那层古意更浓了几分，“既然如此——”

祂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祂起身，整片峡谷的宣土之力骤然翻涌。苍黄之光如潮水般自祂脚下蔓延开来，将河床上的泥沙、两岸的岩壁、空中的尘埃，尽数裹入那层苍茫之中。

大泽幡自祂袖中滑出。那杆褐色长幡之上，无数宣土之力骤然亮起，如一条条古老的律令被唤醒。真君将大泽幡往地上一顿，一道苍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光柱之中，万里大地、亿万黎庶的虚影如山河社稷图般铺展开来，将整片峡谷都笼罩在一片厚重的土黄之中。

与此同时，祂左手一翻，六成罐已在掌中。那灰白陶罐倾斜，黄泉之水自罐口倾泻而出，如一道幽蓝色的瀑布，注入两江之中。两江之水被黄泉之力侵蚀，瞬间变得浑浊而幽冷，河床之上翻涌的泥沙被黄泉之水一层层“藏”入虚无，露出了河底嶙峋的赤岩。

“那便与本座转世身做过一场。”

话落，真君眼神略微黯淡，却是陈海回来了。陈海将大泽幡一挥，一道苍黄气浪如排山倒海般朝苏曜六人拍来。那气浪之中，裹挟着宣土一道独有的“变革”之力，旧土翻覆，新土未立，所过之处，河床寸寸龟裂，两岸岩壁如被无形之手层层剥落。

苏曜不退不避。他右手一抬，桃夭剑指向陈海。

“杨休！”

杨休早已蓄势。

他右手一翻，净叶解厄绢已在掌中展开。

素绢之上，罡炁流转如春日原野上的和风，温润而清正。他将素绢往空一展，青白色的罡风自绢面倾泻而下，如一层薄薄的纱幕，将苏曜六人尽数笼罩其中。

那苍黄气浪撞在罡风纱幕之上，如潮水遇堤，被那层温润的罡气一层层“解”去锋芒。气浪之中裹挟的灾劫戾气，在净叶解厄绢的化解之下，寸寸消融，最终化作一片无害的土黄烟尘，簌簌而落。

陈海并未停手。

他将大泽幡再挥，这一次，光柱之中那万里大地、亿万黎庶的虚影同时亮起。

无数黎庶身影手持农具、木棍、铁钎，如林如海，无声呐喊。

那呐喊声汇聚成一道无形的音浪，朝苏曜六人碾压而来。

苏曜左手一翻，启明破厄符笏已在掌中。

他将符笏往空一抛，符笏悬于众人头顶，少阳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暖金色的光幕自笏身垂落，如晨曦铺展，将那无形音浪挡在数丈之外。少阳之气所照之处，宣土之力中裹挟的阴浊之气纷纷消融，如薄冰遇日。

“以少阳克我宣土？”陈海的声音自光柱之后传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少阳为初阳，宣土为变革之土，死而后生。初阳照变革，看似相克，实则相生。你这少阳，未必克得住我的宣土。”

话落，祂将六成罐猛然一倾。

这一次，黄泉之水不再只是倾泻，而是如一道幽蓝色的水龙，自罐口翻涌而出，绕过大泽幡的苍黄气浪，从侧翼朝苏曜六人包抄而至。那黄泉之水裹挟着地巫一道的“归藏”之力，所过之处，河床上的赤岩被一层层“藏”入虚无，两岸岩壁无声崩解，化为一缕缕幽蓝色的水汽消散于空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