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五土堪舆（1/2）
太虚之中，苍黄流光如一道划破夜幕的闪电，朝两江交汇处疾掠而去。
陈海当先而行，身后十余道遁光紧紧跟随。
离火妖王紧随其后，凤目之中那点轻佻早已褪尽，只余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他望向前方那道苍黄背影，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
“殿下，为何就此退去？不若趁大庆来人立足未稳，抢先出手，吾等凭借着从陇川洞天取来的那东西，除非太宗亲临，不管是哪位真君来了，殿下凭借那东西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陈海闻言，没有回头。
那苍黄流光的速度分毫未减，风声在太虚中呼啸而过。
良久，陈海的声音才传来：
“此非吾成道之时耳。”
话落，五个字，如一块石头落入深潭，涟漪荡开，却听不出底。
离火妖王闻言一怔，细细咀嚼着这五个字，似有所悟，又似不解：
“殿下的意思是说……如今还不是与朝廷决战的时机吗？”
陈海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多了几分感怀：
“目前来说，大庆不是吾等现在的敌人，他们…只是来看看，不会真的出手，哪怕我等凑过去，自会有人前来拦截。”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更何况陈涉王当年，正是败在急切称王、急与秦争。今我虽据南诏、南疆、苗疆大半，可根基未稳，新土未立，此时与朝廷决战，便是重蹈陈涉覆辙。”
离火妖王闻言，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陈海所言在理。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而后道：
“殿下，藏朴呢？方才在戏台前，他没有跟上来。”
陈海闻言，身形终于顿了一顿。
他停在一处太虚乱流的边缘，负手而立，苍黄长袍在灵机余波中猎猎翻卷。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忽地大笑一声。
那笑意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
“本就非吾之人。”
离火妖王一怔，身后众妖王亦是面面相觑。
“殿下是说……”离火妖王压低声音，“那藏朴，不是咱们的人？”
陈海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极远处的南方天际，那是苗疆的方向，是小城的方向，是那座戏台的方向。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唇边那点笑意才彻底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沉定与漠然。
“他自称藏朴，取‘藏真朴’之意，分明是玄门的路数，你再看他所行之事。”
离火妖王闻言面色骤变：
“殿下既知他是玄门的人，为何不……”
“为何不杀？”陈海淡淡道，“我虽不知他是谁，可他不过是颗棋子，杀了他，还有别人，玄门要看的，是我这一路以来的所作所为，以及我最后对那出戏的反应，我若动了杀心，反倒坐实了他们对我的判断。”
他顿了顿，目光微冷，语气沉了下去：
“我偏不杀，我偏要看完了那出戏，还要赏银，还要说‘再来一曲’，玄门想看我乱，我偏不乱。”
身后众妖王面面相觑，这才明白方才那出《满床笏》不是白唱的。
这时，陈海又道：
“不必再问。”
话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淡的苍黄流光，倏忽间便已越过数道太虚乱流，朝两江交汇处疾遁而去，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下！”
离火妖王大惊失色，急忙催动法力。
可陈海此刻的速度远非他们能及，不过数息，那道苍黄流光便已彻底消失在他们几人眼前。
身后十余道遁光同时一滞，众妖王措手不及，纷纷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殿下怎地突然……”
话未说完。
太虚深处，一道清朗的声音如剑鸣般破空而至，落在每一个妖王耳中。
“跑得倒快。”
离火妖王听着熟悉的声音霍然回头。
一道虹光自太虚深处破空而出，快如流星，不过数息便已迫近。
光华敛处，苏曜身形显现。
他右手持朱明剑，九道暑气纹路灼灼如焚，剑尖一点赤芒吞吐不定。
眉心那点澄澈剑光若隐若现，如黎明前最静的一缕光。
他身后，紫霖、杨休、应祈、玄砚、莫离五人鱼贯而出，后方则是刘云和等人，几人将十余位妖王的去路尽数封死。
苏曜将朱明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离火妖王。
“孽畜。”他开口，声音如剑鸣在太虚中荡开，“当年两江交汇处饶你一命，在召家又让你逃了。今日，便是此地汝之死期。”
离火妖王闻言面色骤变，赤日佩猛然亮起，一层赤红火幕挡在身前。
他左手一翻，火焰长鞭「扫烬余」已在掌中凝成，鞭身火纹密布，如一条火蛇在太虚中疯狂游走。
“苏曜！你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苏曜没有回答。
他右手一抬，指尖一点七色虹光悄然亮起，初时如豆，继而如溪，再而如瀑。一道虹光自他指尖冲天而起，直贯太虚深处。
那虹光之中，万千色彩层层交织，每一层都在流动、渗透、贯通，如百川归海，又似万道归衢。
虹光所过之处，太虚中原本混沌的灵机被一寸寸照透、贯穿、理清。
“「彩彻衢」”
苏曜的声音在太虚中荡开。
那虹光直贯入离火妖王所化的火海之中。火海被虹光一照，竟如薄冰遇日，寸寸消融。虹光之中，千百道杀机同时潜伏，千百条通途同时铺开。
一道虹光，便是一张天网；一道霞彩，便是一座天衢。
离火妖王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那道剑意——熟悉的、刻入骨髓的熟悉。
半年前在召家，便是这道剑意穿透了他的右肩。
可此刻，这道剑意比半年前更锋利了。
更静了。更冷了。
如黎明前最静的那一缕光，无声无息，却让人从灵台深处泛起一阵战栗。
他不敢再有半分留手。
赤日佩猛然祭出，离火之气自玉佩中疯狂涌出，凝成一层赤红火幕。
那火幕厚逾数丈，火纹密布如鳞，是他苦修数千年才凝出的本命火幕，寻常紫府中期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破。
可那火幕在苏曜的剑意面前，如薄冰遇日。
秋骊剑光极细、极静、极澄澈，无声无息地穿透火幕，剑意迸发，将火幕连同离火妖王的右肩一并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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