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帝（2/2）

朱基行三跪九叩大礼，殿中诸臣皆伏地。

礼毕，朱基亲奉玉宝、金宝，上母后尊号。

册文曰：

“宣德元年，六月十三日，岁在癸卯，嗣皇帝臣谨拜稽首上言：

臣闻君国之务，孝理为大；孝理之道，尊亲为先。盖有盛德者必崇以洪名，有大恩者必飨夫至养。彝典所重，古今式同。

恭惟母后皇后，厚德配地，至顺承天，辅翊先朝，隆熙化本，忠和纯淑，同符汉之明德；端一诚庄，上儗周之太任。矧惟眇质，仰荷慈恩，鞠育劬劳，用底成立。属兹继统之始，允惟兴理之宜。

恪循旧章，祗举盛礼。谨奉玉宝、金宝上母后尊号曰：皇太后。伏惟天锡宝佑，寿福无极，恭承长乐之欢，永侍圣仁之训。

臣诚欢诚忭，稽首顿首谨言。”

旨意落下，皇太后张氏自此移居慈宁宫。祂是仁宗昭皇帝之皇后，亦是新君朱基之生母，一身兼两重至尊，为金丹真君，与天地同寿。

……

朝贺毕，朱基退入乾清宫。

此时殿中只余内阁首辅杨东里、定国公徐景昌、英国公张甫、成国公朱永四人。

朱基将手中镇圭搁于案上，望向四人，缓缓开口：

“朕初登大宝，南诏宣土未靖，汉赵二王未安。朝廷内外，当以何为先？”

杨东里率先拱手：“陛下，臣以为，当先安内，后攘外。汉赵二王虽有异心，然陛下新登大宝，当以怀柔为上，遣使存问，示以亲亲之意。待二王归心，再图南诏。”

朱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徐景昌。

徐景昌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南诏之事，当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宣土真君转世身既已坐大，若朝廷一味退让，反显怯弱。臣以为，当调真君、上真以及京营精锐南驻边境，耀武而不轻进，示形而不轻战。如此，既可震慑宣土，又不至轻启大战。”

朱基不置可否，望向张甫。

英国公张甫沉声道：“陛下，臣附议定国公。南诏之患，终须一决。臣愿率京营精锐南巡，为陛下扬威南疆。”

朱永亦道：“京营五军、神机诸营，臣已整饬完毕，可随时南调。”

朱基听罢，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先帝在时，曾言南诏之事，牵涉仙门、朝廷、巫部、儒门四方，不可轻动刀兵。朕在青州一甲子，深知汉王虽有不臣之心，却尚不足以动摇社稷。赵王远在中原，更是鞭长莫及。南诏之事，才是当务之急。”

他望向杨东里：“首辅，朕命你起草诏书，遣使存问汉赵二王，赐以金帛，以示朝廷亲亲之意。”

又望向徐景昌、张甫与朱永：“定国公、英国公、成国公，你三人整饬京营，备足粮草军械，待朕旨意，随时准备南巡。”

三人齐齐躬身：“臣等领旨。”

朱基站起身来，走到殿门边，望着南方天际。

那里，南诏的方向，宣土三色之光仍在肆虐。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先帝以仁治天下，朕当继之。可仁，不代表软弱。”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四人面上，声音不高：

“南诏的账，朕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四人齐齐躬身，口中称是。

可君臣五人，心中皆如明镜一般。

这场戏，从玄门放出宣土真君转世身那一刻便已开场。南诏是棋盘，宣土是棋子，朝廷是棋手，玄门也是棋手。玄门要的是宣土真君转世身去牵制朝廷的精力，好让仙门在南诏、南疆、苗疆站稳脚跟。朝廷要的是借此机会，将南诏旧有的割据势力、巫部、儒门一并洗牌，换上新天子的新秩序。

南疆陷落，朝廷不急；王城城破，朝廷不急；王室不知所踪，朝廷更不急。这些，本就在计划之中。

至于宣土真君转世身，终究也不需要他们去驱走，此事却是玄门的事情了，可朝廷终究要将态度摆出来。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朱基回到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可那盏茶，早凉了。

有词云：

十二章纹归衮服，圜丘烟散九霄。

太祖垂统，太宗靖难，仁宗垂拱，新君承祧。

慈宁宫中白发，乾清殿上凉茶。

南诏烽烟皆入局，几人真拜，几人闲坐，几人笑看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