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紫霞参同契（下）（2/2）

洞府之中，两人盘坐的蒲团之间，不知何时已亮起一道紫霞交织的光茧。那光茧起初只有三尺见方，而后一寸寸扩展，将两人同时裹入其中。光茧之内，紫炁与霞光交错翻涌，如香炉之中紫烟升腾、又似朝霞映照山川，绚烂而静谧。

不知不觉间，苏曜的双手已与紫霖的双手轻轻扣在一起。两人掌心相对，十指交缠，灵机在掌间流转，比方才更加直接、更加汹涌。苏曜的霞光与紫霖的紫炁在掌中交汇，又沿着彼此的经脉逆流而上，在灵台处轰然相撞，炸开一片璀璨的光华。

那光华之中，苏曜看见了紫霖的升阳府，一片紫色的海洋，温润而浩瀚，三阳之力如星辰沉浮。紫霖也看见了他的升阳府，一片绚烂的霞光，收摄而灵动，丹曦剑意如一线澄光悬于天际。两人的目光在这片交融的灵境中相遇，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又同时闭目，将那涌动的灵机一寸寸纳入自己体内。

光茧越收越紧，最终将两人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连轮廓都模糊了。蒲团之上的暖炉炭火无声熄灭，洞府中的夜明珠一颗颗暗了下去，只余那层紫霞交织的光茧在黑暗中微微脉动，如一颗缓缓呼吸的心脏。

洞府之外，雪又下了起来。

八角亭前那两棵桂树在雪中轻轻摇晃，桂叶上的旧诗被雪水一寸寸洗去，又在新雪落下的同时，隐约浮现出另一行更浅的字迹。那字迹很小，像是有人趁着雪停的片刻，以指尖飞快刻下。

那行字写的是：

“紫霞深处，自有归途。”

没有人看见。

只是桂树摇曳间，一片雪花落在亭中石桌上，化成一粒极小的水珠，恰好落在昨夜两只玉盏留下的酒痕之间。

那水珠微微颤动了一下，便静静融入了木纹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洞府之中，光茧持续了不知多久，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苏曜与紫霖同时睁开双眼，四目相对，皆是沉默。紫霖的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晕，可那红晕中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然，像是某种长久以来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苏曜看着她，目光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仍扣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那道尚未完全散尽的紫霞光茧，忽然道：“这《紫霞参同契》，果然名不虚传。”

紫霖闻言，轻轻抽回了手，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轻嗔：“你方才不是说，不问明朝事么？”

苏曜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紫霖站起身来，走到洞府门口，推开石门。门外大雪纷飞，将整座金鳌山裹进一片素白之中。她站在门边，望着亭子方向那两棵桂树，忽然轻声道：“那两棵树，该修剪了。”

苏曜走到她身旁，望着那两棵在雪中摇晃的桂树，点了点头：“明日吧。”

紫霖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立在洞府门前，望着漫天飞雪，如两棵并肩生长的树。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又簌簌滑落，无声无息。

有词云：

霞羽染紫烟，香炉抱日眠。两股灵机汇处，一念越千年。

不须言，不须问，不须怜。紫霞深处，自有归途在眼前。

管什么明朝雪，管什么旧时缘。且看这，金鳌山上，双影立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