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紫霞参同契（上）（2/2）

两人又静了下来。风穿过桂树，摇落几片细雪，落在紫霖肩头。她今天穿了一身极淡的紫衣，衣摆上绣着极细的三阳纹路，与那柄紫罗伞上的纹路相呼应。苏曜的目光在她肩头的细雪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今日不闭关？”苏曜问。

“昨夜在雪里站久了，今日不想闭关。”紫霖说，语气随意得很，像是随口答的一句话。

苏曜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紫霖走到亭中，在杨休方才坐过的位置对面坐下，抬手将石桌上那只倒着的玉盏扶正，又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盏。动作自然得像是这亭子是她每日都来的地方。

她端起酒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掌心。

苏曜立在亭外，没有进来。

“进来坐。”紫霖说。

苏曜顿了顿，迈步走入亭中，在她对面坐下。

炉火已熄，酒壶已空，只剩两只玉盏中浅浅的残酒与雪光。两人隔桌对坐，如昨夜苏曜与杨休那般，只是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紫霖低头看着盏中酒液，忽然道：“昨夜我吹的曲子，你听见了？”

苏曜点头。

“你听出了什么？”

苏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听出了你不想一个人吹。”

紫霖握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你这个人……”她抬起头来，望着苏曜，目光很亮，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说聪明也聪明，说笨也笨。”

苏曜没有接话。

“昨夜我就在山巅，你举杯的时候，我看见了。”紫霖说，声音很轻，“你敬了我一杯。可你为什么不过来？”

苏曜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可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划，划出了一道极淡的痕迹。

“过去了，就未必能好好站着说话了。”他说。

紫霖闻言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

“你说得对。”她低声道，“过去了，你可能就又变成‘栖霞观主’，我就又变成‘紫霖真人’了。”

苏曜没有否认。

亭中静了一瞬，连风都停了一拍。

紫霖忽然站起身来。她走到苏曜身侧，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石桌上。竹简以紫绳系着，简面以极细的云篆刻着一行小字，字迹不大，却笔笔清晰。苏曜的目光落在简面上，只一眼便看清了那几个字。

苏曜见状瞳孔微微一缩。

“《紫霞参同契》。”紫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方才轻了几分，也低了几分，“此乃当年崂山紫阳观当年那位真君与栖霞观三代祖师结为道侣时，由栖霞观三代祖师亲传、紫阳观三代祖师笔录，专为虹霞与紫炁两道所设的双修法门。两位祖师当年一修紫炁，一修虹霞，以此契相参，最终双双证道。此法自两位祖师之后，便一直封存于紫阳观，非紫炁、虹霞二道真人不可启。”

她顿了顿，将竹简又往前推了一寸。

“紫炁抱三阳而生，为仙之意，虹霞近仙而存。紫炁为引，虹霞为媒，修成此契，两人法力可以互通，灵机可以互济。一人闭关，另一人可代为温养；一人斗法，另一人可借力相助。修行速度，远非独自苦修可比。”

她又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涩意：

“此契与寻常道侣之实不同。它是道途上的契约，不涉私情。可又比一般的道契更近一层。你若愿意，我们可以签下此契，日后修行，事半功倍。”

苏曜望着那卷竹简，没有立刻去接。

他缓缓抬起头来，望向紫霖。

紫霖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站在那里，紫衣在晨风中微微浮动，目光平静得像是只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苏曜看了她很久。

“紫霖。”他开口，声音低而稳。

紫霖“嗯”了一声。

“昨夜杨休跟我说了一句话。”苏曜缓缓道，“他说，桂树该修剪了。枝丫太密，来年开花的时候，香气会淡。”

紫霖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