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梦中（2/2）

她的孩儿。

那两个在“梦”里活蹦乱跳、唤她阿娘、唤苏曜阿父的孩子。

醒来之后，那孩儿自然是不在了。可她却始终觉得，那小小的手，好像还在她掌心里，温温软软，从未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执念。可她就是放不下。

那孩子，是她与苏曜之间，唯一的、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牵系。

哪怕那只是一场梦，哪怕他从不记得，她也必须去寻他，问个清楚。

不是为了“妻子”的名分，也不是为了苏曜，只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她想再见见她那两个孩子……

想到此处，顾婉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轻声应道：

“好。”

苏守拙与顾兰因同时松了口气，只当她是终于应了。

顾兰因拍了拍她的手背，含泪笑道：

“这才对。夫妻哪有不吵架的。等那孩子忙完，我……”

她顿了顿，这才继续道：

“我定然让他来接你。”

顾婉娘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她不担心苏曜何时回来。

她只担心，当真见面那天，自己要如何面对那个从未见过她、却在她梦里与她做了一世夫妻的人。

而这一切的答案，或许没有人知道……

片刻后，顾婉娘起身，朝二老款款一礼，轻声道：

“母亲，父亲，你们先歇着。明诚还在外头候着，我去与他说两句话，便回来。”

苏守拙点了点头，顾兰因则拉着她的手又紧了一握，才肯放开。

顾婉娘退出内室，房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她并未走远，只立在门外阶前那棵老桂树的影子里。

夜风穿过桂叶，簌簌作响，几片细小的黄花落在她的红纱上，如一场无声的雨。

屋内。

门一合上，顾兰因便再也撑不住，将脸埋进苏守拙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那哭声极低极闷，像是从胸腔深处一下一下挤出来的，怕被外头的人听见，又怕被身侧的人听不见。

苏守拙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叹息道：

“哭吧，哭出来便好。”

顾兰因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她抬起头，用袖口擦着泪，低声道：

“这两年，我总不敢在婉娘面前提那孩子。可今日见着婉娘，又听你说起，我这心就像被人用刀剜了似的……”

苏守拙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从未放下过。”

“放下？”顾兰因苦笑一声，眼角的泪又滚下来，“那大清河的水，我这几十年，夜夜都能听见。一闭眼，便是那襁褓落在水里的声音。我怎么放得下？”

苏守拙没有接话，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当年你临盆时，满室霞光……”他缓缓道，“街坊们说是吉兆，只有你，一直说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对，说不是你的儿，是借胎的妖邪。我那时也慌，也怕，便由着你，由着他们……后来，不说也罢。”

顾兰因含泪摇头：

“我不是后悔。我是怕。他若真是我的儿，我怎会将他抛进大清河？可他那双眼，那时看着我的那双眼，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不是一个婴孩该有的眼睛。我没有说谎，我……是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