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欲种（2/2）

话落，血海翻涌得更凶了几分。腥风骤起，似随时要择人而噬。

可对面那片粉雾之中，却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极轻、极媚，似女子枕边低语，又似少年倚栏轻笑，雌雄莫辨，阴阳交缠，如两根极细的丝线绞在一起。

“血罗道兄，何必动这样大的火气？如今那栖霞观主也不会少一根头发。”那声音不紧不慢，尾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错，那缕欲中是我亲手种在苍澜体内的。可当日你也在场，拍着胸脯说‘此法必成，栖霞观那小子道途必毁’。你我在你血乡天同饮的那杯血酒，如今可还温着，你怎就全推到我头上来了？”

话落，血海之中一阵沉默。

片刻后，血罗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多了几分阴冷：

“我血炁一脉，杀伐是看家本事。你从欲天一脉，最擅的便是潜藏、侵蚀、惑乱心志。种欲种一事，本是你分内之事。你自己手段不精，被那小子以紫府的修为，不到两年化解，反而怪我？若非你失手，那栖霞观主又怎会如此快地恢复元气，又掺和进这南诏局势？你可知，因你这一失，我血乡天折了多少布置？”

“呵。”

粉雾之中，那阴阳交缠的声音轻轻一挑，似有无数细碎的铃音在雾中荡开。

“说起折损，你血罗折的难道还少？三千年前，你在南海之滨被那栖真子拦截，险些被打下金位，那会儿我可没在旁说风凉话。十几年前，陇川天外，你亲自去拦栖真子，又被祂一剑断去一臂。这一剑可断得妙，不单斩了你一臂，还抽了你一道血炁金性。那道金性去了何处，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两年前，你又去拦他，结果如何？旧伤未愈，再添新创。细数下来，你血罗堂堂真君，逢栖真子这位上真必败，逢玄门必损。如今倒来问我要一个‘交代’？”

“再说了，栖霞观从封神时便立下，祖师更是地皇时期的人，不知留下多少好东西。”

妙欲的声音依旧含笑，可那笑意里已尽是冷意。

“你血乡天折损的，是你自己接二连三送出去的。我从欲天只失了一次，你却要我背整盘棋的锅。道兄，天下可没这个道理。”

血海猛烈地一缩，随即猛然暴涨。一道赤红巨浪冲天而起，如一只猩红的巨手，朝那片粉雾遥遥一抓。粉雾却只是微微一荡，如被风撩动的薄纱，不闪不避，反将那赤光挡在了数里之外。

血罗的声音从血海深处传来，如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妙欲，你说这些，是要与本座翻旧账？”

“翻旧账？”那粉雾中传来一声叹息，雌雄难辨，却带着一种入骨的凉薄，“道兄，旧账翻与不翻，你我都已这般模样了。你丢了一臂，丢了金性，丢了几千年的脸面。我丢了一个局，丢了一颗暗子，丢了那栖霞观主身上的先手。算来算去，你我都是输家。既然都是输家，又何必在这里互揭疮疤，叫那些人看了笑话？”

血海之中，一片死寂。

良久，血罗冷冷道：

“依你之言，接下来该如何？”

粉雾中，那声音缓缓响起，笑意尽敛，只剩丝丝幽冷：

“还能如何？等。等那五德革位再转一程，等中原、江南、关中、南诏死上几位真君，等天下再乱上三分。到那时候，你我这点输赢，便都不值一提了。”

话落，粉雾缓缓收拢，如未曾出现一般。

血海也渐渐平复，消失不见。